“喂,怎么了研二,叫那么大声干嘛?”
萩原千速领着自家父母走进萩原研二,看着一脸呆愣的弟弟衣服凌乱呆立着,身上沾着雪,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疑惑开口。
“喂!你怎么了?摔跤了?”
研二回过神来,对着担忧的家人们勉强笑笑。
“啊……嗯,地太滑了。”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围巾,下意识地藏起了那只被她握过的手,手指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非人的触感。
而在他刚才躺过的雪地上,只有他一人的压痕。
萩原研二微垂着头,较长的头发在他的面部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他的神情。
再抬头时已是一脸轻松,用上了自己一惯的语气抱怨起来。
“你们好慢哦千速姐。”
萩原千速盯着眼前和往常毫无变化的弟弟,略微紧绷的心松了下来,抬手照着他的脑袋一拍。
“让你看个行李而已就抱怨。”
萩原研二揉揉被拍的脑门,对家姐的暴力执法习以为常。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寺庙内走去,萩原研二落在后面,慢条斯理地整理围巾,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是幻觉。
他摩挲着围巾上的褶皱,目光复杂。
可以确定那不是人类,而且……
想到那抹衣摆上的暗红,萩原研二摇摇头,试图将刚刚的恐怖遭遇甩出脑海。
先不管了。
他跟在家人身后,将去年的旧御守还面前的僧侣,鞠完躬后紧跟着家人的步伐,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线香插在香炉中,紧接着表情严肃地将烟雾往自己身上狂扇。
神明保佑我不被‘她’吃掉,最好也别吃别人!如果一定要吃点什么的话……除了人外吃什么都可以!
萩原研二表情分外虔诚地在心里絮絮叨叨。
“呃……你在干嘛?”萩原千速站在一边,面露茫然地看着烟雾缭绕中疯狂咳嗽打喷嚏的弟弟。
“……我没事。”缓过来的萩原研二正色,浓郁的寺庙香火味驱散了心底残留的恐惧,他迈开步子,不同往年,积极地率先一步走到众神面前鞠躬参拜。
萩原夫妇及萩原千速:?
十分茫然的几人看着到处鞠躬的萩原研二面面相觑,似乎已从此处窥见今年的不同寻常。
虔诚的某人倒是没想那么多,从身上掏出五枚五日元投入赛钱箱后,便匆忙地跑去抽签,慢半拍的萩原夫妇只能悻悻然收回脚步,嘱咐萩原千速看好弟弟别作妖。
而眼尖的萩原千速看着已经抓起一个签筒表情恳诚闭眼甩动的弟弟嘴角抽搐,应了声好后大步走去。
呼……大吉。
抓起大吉签的萩原研二松了口气,感觉内心的阴影都消散了不少。
随手将手中的签筒递给赶来的萩原千速,浑身轻松的某人走向另一边挑选护身符,指尖略过白色护身符时一顿,飞速远离并抓了个黑色护身符火速结账。
浑身轻松。
卸下心理包裹的萩原研二满脸写着轻松写意,走到不远处的屋台街随手买了串章鱼烧塞进嘴里,伴着散发阵阵热气的烟雾一起吞入肚中。
“呼……烫。”萩原研二声音含糊。
味道不错。
他挥了挥朝着手里的章鱼烧,向不远处的萩原千速示意自己在这里等他们,得到点头回复后又一头扎进小吃摊里进行身心疗愈。
最后萩原一家每人拿着一只章鱼烧面面相觑,萩原研二提着半桶小吃在一边讪笑。
“不小心买多了。”因为在想事情。
后半句萩原研二并未说出口,他看着眼前家人,表面坦然实则暗自观察,得愿看见他们眼里的担忧均已烟消云散。
悄悄松了口气后,萩原研二微不可察地挺起背,坦然接受家人有关浪费食物言论的絮絮叨叨。
“嗨嗨,下次不会了。”他双手合十,一脸乖巧,萩原夫妇维持着脸上的严肃,但不断往嘴里塞的小吃还是让这通批评的严肃感下降了不少,至于千速姐嘛,她吃了几串后就以去停车场开车逃离了现场。
一行人就这样坐在温暖又香喷喷的车内回到了家,经过了一系列的祭祀后的大扫除工作,疲惫的萩原研二终于得以休息,沐浴后便将自己瘫在床上沉沉地陷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萩原研二缩了缩脚,胸口一阵憋闷。
他迷茫地睁开双眼,意识刚刚回笼,身上熟悉的被压着的感觉令他本来迷茫的表情瞬间僵硬。
目光仿若定格动漫似的一寸寸下移,那团白色的头顶浇灭了萩原研二心底最后的侥幸。
在他惊悚的眼神中,眼前的白色脑袋摇晃了两下,缓缓抬头。
先是一双淡漠的透明眼眸,往下是鼻梁,而后……
萩原研二瞳孔紧缩。
只见那淡色的唇边隐隐约约衔着一抹暗红。
似乎感受到了身下食物的恐惧,面前的人形生物歪歪头,盯着他,缓缓低头。
好似被天敌抓住一般,萩原研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瞳孔透露出他此时的惊恐。
他眼睁睁地看着它张开嘴,口中不是獠牙,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咚……咚……
心脏的狂跳声仿佛就在他耳边回荡,但突然的,耳边一片寂静,他也感觉不到胸口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掏空的虚无感。
他的心脏不见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盖过了他沐浴后身上残留的淡淡皂角清香。
而面前的非人生物满意地舔了舔嘴角,仿佛刚刚啜饮了一口无形的美酒。
“……不要!!”
一阵窒息的恐惧后,萩原研二猛地坐起身,呆愣片刻,静下心。
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时,萩原研二松了口气,内心安定下来。
是梦……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因恐惧而无神的双眼重新聚焦,梦中的虚无感正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身冰冷的冷汗。
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缩了缩腿。
等等,冷风?
他记得自己睡前是关了窗的。这个念头像一跟细线缓缓勒住他刚刚放松的心脏。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窗边。
睡前明明关了窗户,哪来的风。
现实残忍地向他披露了真相——他自以为关好的窗户此时已经被拉开了条缝,可怜的半截窗户在冷风中只呀只呀地响,一个白色的头顶在窗沿若隐若现。
萩原研二的表情彻底麻木了。在经历了刚才那个噩梦之后,现实版的“床边怪物”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大抵是他的心脏真的在梦里被吃了吧,不然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