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后刚到家就躺下睡了,现在突然惊醒后也没了最后一丝困意。
抬头看向钟表,时针和分针都停在第二象限。
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花梨睡着的时间和现在醒来的时间,做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用莫名的眼神看向花梨。
花梨自然没有看出他眼里传达的意思,经过这一通休眠,她的能量其实还没有充满,突然醒来也是因为萩原研二梦中的碎碎念念吵醒了她。
她自顾自的飘到他身前嗅来嗅去,正准备吃口小零食,却突然停住。
“你今天去了哪?”往常总是一脸平静的花梨皱起眉头。
萩原研二心念一动。
“花梨,我身上有草的味道吗?”
花梨点点头,又贴近嗅了一下后马上远离。
“有草的味道,还有……”她的脸上突然变得茫然。
“很熟悉的味道。”她停顿片刻,似在思索。
“能带我去你白天去过的地方看看吗?”
萩原研二又看看时钟,张张嘴正欲拒绝,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点点头。
“等我一下花梨。”
他往身上套上保暖外套等装备,让花梨攀在她的专座上,蹑手蹑脚地轻轻合上木门,就着夜色扎进昏暗的雪夜里。
那颗树指定有点古怪。
他边走边想着,脚步保持在不会滑倒的最快步率上。
虽说这个点闯进别人家的庭院被抓住很难解释,但……
萩原研二脑海里闪过仿佛镶在树根上的,那颗灰白色的东西。
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脚步加快,连绵的风雪向他袭来。
夜色中,昏沉的夜和渐落的雪花慢慢将青年吞没。
……
那颗榕树沉浸在夜色中,身上的藤蔓、气生根随着冷风微微飘动,有不少雪花落在它的身上歇脚,远远看去,这颗树更像一个披头散发的流浪者。
悄悄翻过不高的围墙、风尘仆仆的萩原研二停在这位饱经风霜的流浪者面前,控制着自己的喘气,眯着眼仔细辨别。
白天的时候庭院主人在,他不好意思多看,现在才得以静下心仔细观察。
这是一颗绞杀榕。
但它不是绞杀者,是被绞杀者。
种子在它身上生长,依附于它,又纠缠上它,剥夺它的生存空间,像一只蟒蛇一样,从上到下慢慢将它绞杀。
最后它会死亡,腐烂消失,留下……
一个空洞。
萩原研二心跳加速,不知是因为刚刚的赶路,还是因为近在咫尺的真相。
他慢慢走进,伸手撩开遮掩视线的气生根。
眼前的视线慢慢清晰,只有乱窜的雪花在他眼前飞舞。
一点微亮的灰白色混杂在粗糙的深褐色中,仔细看去,那点灰白色中间还有一点黑。
萩原研二眨眨眼,心脏跳得愈发快了,震得他双眼发疼。
他咽了口唾沫,又用力眨了下眼,将剩下的一点气生根拨向一边。
那是一只涣散的眼球。
萩原研二耳边嗡声一片。
一时间,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身上的四肢像假肢一样凭借本能地挪动。
周围的气生根和藤蔓笼罩在他身边,为他和这具不知名的人士创造了共处一室的机会。
萩原研二紧闭着嘴,抬起一只手死死地压/在唇边,生怕下一秒就呕吐/出来。
跑,报警。
大脑因为惊吓过度只来得及发布这两个最要紧的命令,萩原研二慢慢退出身体,脚下不忘轻轻挪动,扫掉自己留下的脚印。
他的眼睛还克制不住地盯着那颗灰白的眼球,盯着眼球旁边若隐若现的皮肤皱纹。
像树皮一样。
萩原研二按在唇边的力度又大了一分。
刚刚还碍事的气生根这会却像救世主的遮羞布一样,慢慢落下,摇晃着遮住那处惊悚的人类碎片。
直到他完全退出榕树的笼罩后,胸腔传来的刺痛才让他发现自己竟已忘了呼吸。
他连忙吸了口气放松身体,却在呼气的时候突然僵滞。
那颗绞杀榕前,也就是他身前不远处,正静悄悄地站着一个佝偻的男人。
他的肩膀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堆,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了。
见萩原研二似乎发现他了,藤原晴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发现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