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咂咂嘴,把茶含在嘴里半天不咽,“有点苦,还有点香。”他指着碗底,“这花纹跟秀儿奶奶绣的帕子一样!”碗底的冰裂纹里,正好沉着片小桂花,像帕子上绣的黄蕊。
四、竹荫里的絮语
风穿过竹梢,把影子投在石案上,摇摇晃晃的。苏晓捡起地上的蓝布条,想重新缠回茶罐,却发现布角磨破了个小洞,“得补补了,”她从兜里掏出针线,那是秀儿奶奶给的,针尾还系着截红绳,“她总说‘破了就补,别扔,补过的东西才有念想’。”
林瑜看着她缝补,针脚歪歪扭扭的,倒跟自己去年学缝补时一个样。“秀儿奶奶教我缝东西时,总让我盯着竹影练手稳,”她说着,捡起片竹叶放在针线上,“你看这叶边的锯齿,缝出来的针脚跟它一样才好看。”
虎子听不懂这些,只顾着把茶碗里的桂花挑出来吃,“甜的!”他把桂花吐在手里,想喂给蹲在竹篱边的猫,那猫是去年冬天来的流浪猫,秀儿奶奶总用剩茶泡饭喂它,现在胖得像团绒球,看见虎子就翘尾巴。
“别逗它了,”林瑜笑着把猫抱过来,猫爪上还沾着松针,“秀儿奶奶说‘万物有灵,茶要敬人,也要敬猫’。”她把猫放在膝头,猫蜷成团,尾巴尖扫过石案上的茶罐,发出“咚”的轻响,像在应和。
五、夕阳染茶时
太阳斜过竹顶时,茶汤已经泡得淡了,像琥珀褪成了玉。林瑜把最后一点茶倒进陶盆,盆底的茶渍又厚了层,这次倒像只猫的影子,尾巴翘得老高。“你看,”她指给虎子看,“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虎子的脸已经被夕阳染成了红苹果,他把空碗倒扣在案上,碗底的水汽在石案上画出个圆,“像月亮!”他用手指在水汽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给月亮添个嘴。”
苏晓收起针线,蓝布条已经补好了,补丁是朵小桂花,用黄线绣的,针脚比刚才整齐多了。“秀儿奶奶说得对,”她把布条缠回茶罐,“补过的地方看着更暖。”
林瑜把茶罐盖好,放进石案下的竹筐里,筐里还有半袋去年的炒米,是秀儿奶奶秋天炒的,说“茶喝多了空肚子,配点炒米才舒服”。竹筐的提手处缠着圈红绳,是虎子去年过年时系的,说“喜庆”。
猫忽然跳下膝头,跑到竹篱边对着夕阳叫,声音软乎乎的。林瑜抬头,夕阳正把竹影拉得老长,石案上的茶渍、补好的茶罐、倒扣的空碗,都浸在金红的光里,像幅没干的画。
“秀儿奶奶说,‘日子就像这茶,泡得越久,越有味道’。”林瑜轻声说,风卷着竹香掠过石案,把这句话送得很远,好像穿过了去年的雨,前年的雪,落在了某个正在编竹器的老人耳旁。
虎子还在画月亮,苏晓在收拾茶具,猫蹲在竹篱边看夕阳,竹影在石案上慢慢晃,像谁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新旧交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