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点什么。
谭宁对着镜子环视一圈,目光忽然一顿。
她嗖忽抬起左手,腕子上空落落一片。
手绳不见了。
学妹见她满脸惊慌,也跟着紧张:“怎么了学姐?”
“我东西丢了。”
“啊?”见她抬着胳膊,学妹猜测,“手镯吗?什么样的啊?”
“是个手绳。”谭宁给她描述,“黑红相间的,你有看见吗?”
学妹摇头,“会不会你取下来忘了?”
“不会。”谭宁迅速否认,“我没摘下来,今天早上在教室还有的。”
那可是秦嘉延亲手编制的,祝她平安,她怎么可能舍得摘下来呢。
学妹看她神色,大概也猜到了手绳对她意义非凡,“我去问问其他人……”
“不用。”
未完的话被谭宁打断。
人都疏远了,还要那些虚无缥缈的祝福做什么。
谭宁笑了下,“不是什么重要的。”
她说。
“丢就丢了吧。”
-
封旗等了半天,旁边座位终于是落了个人影。
他头也没回:“你还知道来啊?”
在他身侧。
少年挺鼻薄唇,神色寡淡,甚至都没穿校服。
等了会儿没听见回话,封旗扭头:“秦嘉延。”
身旁少年恹恹地垂着眸,睫毛下侧乌青扎眼,没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一副累极的模样。
封旗一愣:“你昨晚去偷电瓶了?”
秦嘉延言简意赅:“滚蛋。”
“怎么了这是?”从没见秦嘉延这副模样过,封旗好奇心大发,“请假这么久,回来就跟要死了一样,你干嘛了?”
“……”
“说话啊你——”
“吊唁。”
封旗:“……啊?”
秦嘉延侧眸,面无表情道:“秦会军死了,留了一堆烂摊子,走不开身。”
家庭琐事,封旗不知该怎么接话。
两个大男孩沉默良久,台上主持人的甜美声音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沉默冲散几分。
封旗顺势转变话题:“你请假这段,你妹来找你好几次。”
他清楚地看到,在听见“你妹”两个字时,秦嘉延眼神细不可察地动了下。
比刚才多了点活气。
“她来找我了?”
“找好几次呢。”见有效果,封旗乘胜追击,“很担心你,你别说啊,你这个表妹跟你是真亲,比我跟我亲妹关系都好。”
表妹是他之前亲口说出去的,秦嘉延反应了会儿,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们今天回家?”
“大课间就走了。”
封旗说,“估计这会儿都已经上车了吧。”
秦嘉延愣了会儿,然后很轻很淡地笑了下:“挺好的。”
就这样错开吧。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哪儿还能见她。
小姑娘太干净了。
让他觉得,自己看一眼,就是玷污。
会堂各处窗帘紧闭,舞台灯光暗下。
秦嘉延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他真是疯了,封旗连她的名字都没提,自己都要被想念吞噬了。
“今天还有节目?”
“就一个。”封旗说,“好像是首歌。”
权当放松了。
秦嘉延打了个哈欠,低头闭上眼睛。
伴奏就绪,谭宁数着节拍开口。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秦嘉延蓦地睁眼抬头看向舞台——
女生身形高挑,长发坠腰,一袭白色长裙于灯光下翩然夺目。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握着话筒,举止优雅大方,“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眼前恍然有朦胧闪过,秦嘉延静静望向台上的谭宁,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育林元旦那天,她还站在他身侧,问他自己唱得好不好听。
那时他只道寻常的画面,现如今已然成为了回不去的曾经。
秦嘉延是真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谭宁。
只是这个距离。
她肯定看不见自己吧……
舞台那么亮,他又这么暗。
一首歌时间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
会堂上方有规律运转的白色束光灯,浅薄的一层,洒在下方像笼罩了一层雾。
有身影在朦胧中一晃而过。
转瞬即逝。
但谭宁还是看见了。
既然你听见了。
那就祝你此去凯旋,一帆风顺。
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