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思忖,定要找花苏妤问个清楚,若自己那位师兄尚在人世的话。
不过眼下,吃饭才是头等大事。所幸他运气不错,一位好心大娘将他领回了家。
那大娘可不是因为怜悯他,想把他收作儿子,而是家中男人恰好生病,地里的高粱再不收割就要烂掉,这才弄了个免费苦力回来。
寄人篱下,如同一条狗,别人便是他的主人。为了一口饭吃,慕简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放牛挑粪更是家常便饭。
但他也丝毫没敢荒废武功,一有空闲便勤加练习。
慕简洐本打算在此处暂且停留几日,养足精神后再思索下一步的打算,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还没吃上几顿饭,当地官吏便开始大规模招募士兵,并且规定每家只能留一名男子。
为何当时会有这样的招兵举动呢?还记得花無浙登基时答应给鞑靼人的报酬吗?他登基后确实如约奉上,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三座城池在鞑靼人手中仅仅过了六年,花無浙就派兵前往边北讨伐。其中两座城池易守难攻,平州不到一年便被收复,而古脊关和回雁关至今仍在激战。
慕简洐在牛棚吃着饭,就听见外面的喧闹声。
“开门开门!奉朝廷调命,家中只可留一名男丁!”
大娘双手连推带搡将慕简洐和自家孩子送进了地窖。这大娘呐,家里虽缺人手,可绝不是那没德行的人,哪能用完人家,还让他替自家孩子去服役呢!
官吏板着脸质问:“你这般年纪,怎会没有孩子?”
大娘苦苦哀求:“俺家没那福气啊,官爷,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去吧!”
官吏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上头的人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便要去把卧病在床的老男人带走。
“我跟你们走!”慕简洐站出来。
带头的官吏走上前,捏住慕简洐的脸,假惺惺道:“瞧这多俊的娃娃啊!带走!”
看着人出了门,大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门口重重磕了个头,哽咽着说:“谢谢!”
在那残酷的军营中,他于血与火的淬炼里,学会了厮杀的技巧,深谙怎样能让对手最快殒命,也知晓如何恰到好处地迎合他人的喜好。
有今日的慕简洐,真该给花家烧三炷高香。头一炷敬他花苏妤,第二炷给他花無浙,第三炷还得给眼前这位花罗兴。
这恩情刻骨铭心,来日必当——刀刀见血地还!
花罗兴拽住慕简洐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魂被百媚楼的狐狸勾走了?路都不看!”
他反手拧转腕子脱开钳制,狼崽子似的龇牙笑:“二殿下这手劲,铲牡丹真是屈才,该去屠宰场摁猪。”
“少跟老子耍贫嘴!”花罗兴眯眼打量他,“铲你几朵破花,记仇了?”
他挥了挥手,笑得张扬:“您就是把我这宅子踏平了,正好——老子早想换个敞亮的演武场!”
花罗兴夺过缰绳翻身上马,牙牌凌空抛来:“滚去面圣!敢让父皇等急了,你的皮就要挂墙上了!”马蹄不安地刨着青石板,“南岭猎场等着你,误了时辰看老子不抽烂你的屁股。”
慕简洐凌空接住牙牌,翻身跃上马背的动作利落生风。他勒缰调转马头,骏马扬蹄长嘶。
“又是送钱又是赠马——”他笑声混着马蹄声砸在长街上,“二殿下这般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瞧上老子了!”
“放屁!”花罗兴笑骂声追来,“真要谢爷,今晚百媚楼不醉不归!”
青衣少年策马奔出丈远,回头时眼底淬着痞气的光:“等着!等爷爷回来必定灌得您认不得回家的路!”
马蹄声碎,人影已掠出朱门,唯余戏谑的尾音荡在风里:“——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