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泡沫造型，歪着头看他笑。水珠顺着滑稽的发髻往下滴，在锁骨窝里积成一个小水洼。"嘿嘿，你笑了。"他伸出沾满泡沫的食指，指尖还挂着摇摇欲坠的乳白色泡沫。
"傻样！"李临沂抹了把笑出的眼泪，重新拿起花洒，"别玩了，来，我帮你洗干净。"水流在金属喷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嗯！"夏语凉突然一个猛子扎过来，带着满身水汽扑到李临沂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李临沂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他下意识后仰，后脑勺"咚"地撞在瓷砖上。
夏语凉却只是用泡沫在唇角画了个夸张的笑弧。"嘿嘿，这样笑才好看。"他的指尖带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在李临沂脸上留下湿凉的触感。
"嘁！"李临沂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泡沫，花洒的水流冲开少年发间的白色云朵。"只有小丑才会每天傻笑，就像你一样。"水流顺着夏语凉的脖颈流下，在锁骨处打了个旋。
"嘿嘿，因为我在粉饰太平啊！"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李临沂的手指微微一顿。水流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不过，你身上臭臭的，有酒味，难闻！"夏语凉突然捏住鼻子，像闻到榴莲似的夸张地扇动手掌，泡沫从发梢甩到李临沂紧绷的下巴上。
"TMD！"李临沂把花洒摔进浴缸，金属碰撞声惊得夏语凉缩了缩脖子。他一把拽起浴巾站起身，水珠从裤管滴到瓷砖上。"起来！"命令式的语气让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不！"夏语凉突然抱住浴缸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又咋啦？"
"身上还没洗。"
"洗个屁！"
李临沂直接探身捞人，水花溅了满脸也顾不上擦。夏语凉像条活鱼般在他臂弯里扑腾，湿滑的肌肤几次差点脱手。浴巾胡乱裹住少年时，他嗅到对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清香，混着未散的酒气，莫名让他想起雨后的青柠。
李临沂三两下就把夏语凉裹成了个蚕宝宝，湿漉漉的少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活像条刚上岸的鱼。"啊啊啊啊啊，我要洗我要洗。"夏语凉扑腾着，发梢的水珠甩了李临沂一脸。
"啪"的一声脆响，李临沂照着那翘挺的臀峰就是一巴掌。"要洗明天自己洗！"他故意板起脸，像教训不听话的小孩，"赶紧睡觉！"说着直接把人大头朝下扛上肩头，夏语凉顿时像被掐住后颈的猫，四肢悬空乱晃。
路过浴室镜子时，李临沂不经意瞥了一眼，差点没认出镜中那个狼狈的男人——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衬衫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领口还挂着几撮夏语凉的头发。最要命的是眼睛，红得活像熬了三个通宵。
"啧。"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决定干脆在这儿冲个澡。反正夏语凉这间公寓水电全包，不用白不用。
给夏语凉套睡衣的过程堪比给鳄鱼穿马甲。少年醉得手脚发软，却还不忘捣乱，好几次把胳膊伸错袖口。等终于把人塞进被窝，李临沂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翻箱倒柜找药时，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在抽屉里投下模糊的阴影。李临沂的手指突然碰到一个方形的铝箔包装，他皱眉凑近——
呼吸瞬间凝固。
那分明是一盒拆封过的避孕套，生产日期赫然是上周。
"轰"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李临沂的指节捏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画面在脑中闪回：夏语凉说"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时羞红的耳尖，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时认真的眼神，还有信誓旦旦保证和尹宁"只是朋友"时的天真笑脸......
镜片后的眸光寸寸结冰。所以那些纯情都是装的？那些告白都是玩笑？李临沂突然想起父亲的情人们，那些女人也是这样，嘴上说着真爱，转身就能爬上别人的床。
但当他看向床上熟睡的夏语凉——少年蜷成小小一团，睫毛在脸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颜，怎么可能是演出来的？
除非......李临沂突然僵住。除非这盒避孕套，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李临沂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夏语凉痛苦的梦呓像刀子般扎进耳膜，那些破碎的"不要碰我"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猛地攥紧那盒避孕套，铝箔包装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床头灯突然被碰倒，暖黄的光晕斜斜切过少年蜷缩的身体。李临沂这才发现夏语凉锁骨下方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在凌乱的衣领间若隐若现。他下意识伸手去碰，却在即将触及时被梦中的夏语凉狠狠拍开。
"滚开......"少年带着哭腔的呓语让李临沂如遭雷击。那些愤怒的猜测突然土崩瓦解——这盒拆封的避孕套，夏语凉痛苦的梦话，锁骨上的淤痕......所有线索串联成令人窒息的真相。
药盒从指间滑落，药片撒了一地。李临沂单膝跪在床沿，颤抖的手悬在夏语凉上方却不敢落下。少年此刻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完全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是...谁？"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李临沂摸出手机，通讯录停在"尹宁"的名字上。就在他即将拨通的瞬间，夏语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虾米似的蜷缩，膝盖几乎抵到胸口。
"疼......"带着泣音的呻吟终于击溃了李临沂的理智。他扔掉手机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少年滚烫的泪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衬衫前襟。怀中躯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后腰处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没事了..."李临沂收紧手臂，下颌抵在夏语凉发顶，"我在这儿。"声音里的杀意与温柔诡异交融。夜风掀起窗帘，月光照在床头柜的避孕套包装盒上——铝箔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