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说明着他的真实存在。
FC和R32的较量依旧激烈,你来我往,生死攸关。
渐渐地,浓雾散开。
他看见了——
藤原拓海!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状态。
瘦削的脸庞,疯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
直勾勾盯着他的方向,宛若深夜山林中的鬼魅。
这个人比起18岁的拓海,显然要年长了许多。
平白增添了几分恐怖感。
但是他的状态,又要差上很多。
擦出口子的红色赛车服,胸口,四肢氤氲着血迹。
像是刚从某个车祸现场逃出来的,也像是被从急救室推出来的。
怎么会是他?
形单影只,站在路口。
这场比赛,拓海是完全不知情的。
至少正确时间线上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一刹那,凉介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街机游戏,终于给他打开了一道小口子。
展示出游戏主角诡异的一面。
可他却被这一惨状所摄。
全无平日里观测的细致与理智。
心跳随着每一道伤口而颤抖。
车辆逐渐驶近。
不过百米的距离,双眸对视。
栗色的眼睛里,荡漾着无尽的关怀与忧伤。
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嘱托。
千言万语,诉之不尽。
飞驰的FC速度很快,对视的机会转瞬即逝。
凉介拼命扭着脑袋,向后望去。
白色的尾气与雾色渐渐化作一团,形单影只的人影也迅速远去。
“拓海……”
凉介大声喊叫着,对方还是木愣愣的站着。
一时间凉介竟分不清,这是真实存在的?
还有世界里虚构的幻影。
他想上前一探究竟。
狭小的车窗和牢固的安全带,却把他禁锢在白色的流星上。
一路颠簸,往终点不断飞去。
此时此时,FC和R32的较量还在继续。
行程过半,第三辆车的轮廓也出现在后视镜里。
是自诩当地“警察”的池田龙次,循着死神的声音出来维持秩序了。
他们注定要这么纠缠着,碰撞着,至死方休。
原该狠狠研究一番,这种非常规比赛的形式。
凉介现在却对焦灼的战局视若无睹。
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被遗落在山路的人。
他只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翼,飞回那个孤寂的路口。
于一片雾色中,捧起那颗摔出裂痕的明珠。
轻轻掸去尘埃,问一句,还好吗?
所有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
这个当下,他只能恨恨捶打着方向盘。
再骂一句,这该死的游戏!
他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
车辆尚未停稳,人影已经扑了下来。
踉跄着走了几步,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
管不了昏迷在车里的北条凛,也不顾上其他车手讶异的眼神。
稍稍稳住身形,凉介便往来路奔去。
雾色悄然沾染上身,透着丝丝凉意。
肺里却像装了个火炉,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长腿交替向前,一步步踏在柏油路面上。
心跳如鼓声擂动,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有过送别拓海的时刻,他本该最清楚游戏的走向。
热血少年勇往直前,朝着梦想前进。
怎么可能,会是这幅惨状?
理智与情感割裂成两部分,就像钟表上的两根指针,自顾自的走着。
“喂?!”
惊讶的呼喊,唤不回既定的决心。
后加入的池田龙次,眼睁睁看着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雾色里。
自己皱着眉头,走到R32窗前,望着陷入昏迷的“死神”。
这家伙,来来往往,撞上了队里不少同伴。
哪能想到,有一天需要他来拨打救护电话?
真是不想管这桩麻烦事。
可也不能真的把人丢下。
终归是现场唯一的清醒者,不情不愿的,承担起所有善后工作。
当然,没多久他就有了一个助手。
在不远处等待着,迟迟不见凉介的技师松本,焦急地跑过来。
他可是背着所有人,包括高桥启介,接下了凉介本次FC的改装委托。
明知道对方奔赴的是,多么危险的邀约。
自然是无法抽身离开。
熟悉的FC出现在眼前,松本第一时间扒拉着车窗,就差把自己塞进去了。
座位上空空荡荡,仅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黑色行李包存在。
松本松了口气,至少没看到受伤版的凉介。
又疑惑的询问着另一位在场人员。
“唉,凉介呢?”
“跑了。”
池田龙次叉着腰,就差化身喷火龙了。
自诩为飙车族里“警察”的他,只想过来堵住屡次伤人的“死神”。
怎么麻烦事,一个个接踵而来。
跑远了的凉介,心里默默数着一个又一个的路口。
快到了,刚才看见拓海的地方。
“拓海!”
他想大声呼唤,实际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又干又涩。
实际上,心悸带来的耳鸣轰轰作响,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是义无反顾的冲进厚重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