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
一边是一间间急救室,另一边是一排排长椅。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快走变成了小跑,又变成了快跑。
一摸一样的景色在不断从两旁闪过。
快点,再快点!
或许因为这是梦境里,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即使是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也丝毫没有喘气声。
垂泪的家属,抱着病例的护士,一个个从他视线余光闪过。
直到一个拄着拐杖的医生,出现在他眼前。
奔跑着的脚步骤然停下。
“汤……”
凉介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医生,嘴唇蠕动着。
对方的名字,呼之欲出。
他应该记得的,可是半天都没有喊出来。
眼睁睁看着对方往前走去,拐进另一个通道。
身影骤然消失的一刻,凉介下定了某种决心,沿着对方的方向跑去。
拐过这个路口,两旁的景色骤然一变。
耀眼的红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整齐排列着的病房。
人呢?
走廊里零星几个人,都不是他所追寻的。
凉介带着惊慌的情绪往前跑去,透过一个个窗户,寻找着那个人。
终于,在最角落的病房里,看到那个身影。
他正拄着拐杖,背对着窗户。
大概是腿脚不便的关系,没有比追赶着的凉介快多少。
也是刚刚走进这个房间,正把手里厚厚的病例,往桌子上放。
“久等了,高桥先生。”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瞬间,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难道这个人在等我?
凉介的手握上了冰凉的把手,试图跟着走进去。
眼睛对上门框上的玻璃时,他整个人僵硬着站在原地。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从视线的盲区走了出来,迎上去。
他与来人握了手,开口说到。
“辛苦你了,汤姆森博士。”
凉介往后推了几步,透明的玻璃上,也渐渐倒映出他的面孔。
一张震惊的面孔,渐渐与屋子里那张冷静的面庞,重合起来。
“咳咳咳……”
凉介几乎从书桌前翻下来。
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抚着胸口。
梦境里,那张脸,还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就连握手时,细微的动作神态,都和他的习惯一模一样,
否则也不会把他惊得呛住,咳嗽起来。
可是,那向后梳起的头发,锐利的眼神,乃至眉间浅浅的川字纹,
又分明不是他……
几乎一摸一样的两个自己,
身下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也扭动起来,
落在视线余光里,他就像惊弓之鸟,
连滚带爬的挤进桌子下。
惊魂未定之下,近期那诡谲的遭遇,也一股脑涌上来。
脑子里多出的记忆,莫名完成的计划,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秋名山上见到的拓海是真的?
还是今晚那个略带距离感的拓海是真的?
截然不同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不断上演着。
一会是他和拓海牵着走,散着步,亲密的说着什么,
一会是启介放下车钥匙,告诉他已经把拓海送到机场了。
剧烈的情绪起伏,连带着喉咙里干痒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咳嗽声越来越密集,起伏的肩背带动着脑袋,撞向头顶的桌板。
咕噜噜,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滚动着。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随着声音的动向移动着。
一个瓷质的杯子,落在掌心。
修长的手指瞬间合拢,在大脑还没反映过来时,牢牢抓住。
随着东西映入眼帘,凉介打了个冷颤。
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无声。
这个杯子……
前不久不是被他丢掉了吗?
难道,今晚的一切,是他臆想出来的?
凉介见滚带爬从桌下钻出,一手拎着杯子,一手握着车钥匙。
日塩红枫的山道上,更加安静了。
微微泛白的天色下,一缕晨曦的光,打在山路边上。
凉介沾满泥土的双手,从植被里,捧出一个陶瓷杯子。
乳白色的杯身,裹上一些泥土与草屑,脏得几乎没法下嘴。
素来有些洁癖的凉介,却一把将它拎到身前。
就这微弱的日光,转动着,将它与另一个干净的杯子放在一起。
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悲伤,似欣喜,似释然,糅合在一起。
联合着蹲在山路旁,短了一截的毛衣袖子,这幅奇怪的举动,既疯癫,又奇怪。
凑近看,他还喃喃自语着,
“两个……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