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萧蔺被他戳到心底痛处,怒道,“你可有为萧家想过哪怕半分!”
李灏闻言也被勾起了深埋心底的怒火,红着眼嘶吼驳道:“那是你们的萧家!你们何曾看重过我,从小到大、都把我当做李瀛的陪衬、托举他的工具。对,我就是故意告诉李昀当年之事,就是要撕下你们恶心至极的面皮!”
“呵呵。”萧蔺怒极反笑,倒显得平静下来,“侄儿,舅父今日并非来与你讲条件。你若自行服药,是留个体面。若不肯,那也莫怪舅父了。”
李灏听言瞳孔一颤,惊恐地往墙边退缩去:“你想做什么?你若逼迫我、必定会被人看出端倪!谋害皇嗣,我看你才是想葬送萧家!”
“嗯。”萧蔺却点头,沟壑横生的老脸上皱缩出诡异的弧度,“吾便是要人看出端倪。”
言罢,他忽而一挥衣袖,一股白色粉末随之散出。
李灏一惊,猝不及防,被这粉末扑在面上,随即感到头晕目眩,未过两息,便支撑不住,几欲昏死。
“您……这般无义,您的死期……也不远了。”李灏强睁开血红的眼,最后咒道。
一刻后,赶到院外仔细检查却并未发现异样的侍卫回到屋前继续看守,却见一个人从不远处的道中不疾不徐地走过。
借着火把惨淡的光,他们勉强看清那人长着侍中韩绩的脸,固然惊讶,但郭大夫吩咐他们的是盯紧萧家人,于是便由他去了。
第二日晨,李灏自戕身死的消息传遍了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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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李灏死于御史台狱院的床榻之上,死因是服用了剧毒,周身无其他明显外伤可见其并未受人强迫。且岐王留下了一份遗笔,其中自述是其构陷皇兄意图篡位,故而伪造了“五魂散”的书籍与嘉正殿的粉末,现被押审问,自知隐瞒无路,于是决计自戕谢罪。
下午,这封遗笔便被送入了鸾宸宫。
皇后得知自己次子身死的消息早已哭得肝肠寸断,现下手中握着这一张薄纸,眼睛却被泪水糊住,怎么也看不清楚。
身侧的李瀛也是满脸悲伤,但此时也只能担起长子的责任,不忍地安慰道:“母后,还勿哭坏了身体。”
“我生养了他二十五年啊……”而萧佩环依旧恸哭不止,面上精致妆容被水痕糊成一团,使她看起来既可怖又可怜。
“灏儿他为何不先与我商量呢……”纸张从她颤抖的指间滑下,她于是掩面失声,本来高挑的身形仿佛一日间便颓缩了许多,不住颤抖着,泪水如雨簌簌落在金漆地面上。
“母后……”李瀛欲伸出手去扶她的肩,犹豫再三却还是放下。
不知所措间,他捡起地上胞弟的遗笔,仔细查看起来。其上虽然写着李灏对他所做的陷害之行,但他也毫不在意,眼中亦泛起泪光。
正为李灏的想不开而悲痛间,他却忽而将眉头一皱,神情也变得古怪。
他将这纸张从上至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唇越抿越紧,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这不是皇弟的字迹。”
“什么?”萧佩环与萧蔺闻言,同时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萧佩环一把将纸从他手中夺过,哆嗦着用模糊的视线朝纸上小字草草看去。
是,这不是她的灏儿的字迹,她这做母亲的,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此刻又惊又恼,嘶哑嗓音尖声喊道,“难道灏儿并非自戕、而是遭人所害吗!”
萧蔺也紧蹙眉头,沉思良久,应道:“很有可能。”
萧佩环此刻气得手都抖得不能自已,立即站起了身,向殿外奔去。
她要去找皇帝,明查此事,找出那胆敢谋害她骨肉之人,将他诛连九族碎尸万段。
待她踉踉跄跄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偌大的鸾宸宫又陷入一片死寂。
“舅父。”许久,李灏方才开口。
“这般欺瞒母后,真的好么?”他问道。
萧蔺叹了口气,神色苍凉而无奈:“她总是妇人之仁。多年前不肯杀皇帝,才叫如今遗患无穷。若告诉她李灏不得不死,她必要百般阻挠。”
李瀛点头,垂头低语:“您不必自责,您这么做,都是为了萧家。”
萧蔺又是一声轻叹。他又何尝想走到如今这般境地,但政斗的残酷,从来免不了流血与牺牲。
“您交待的事,侄儿都准备好了。”李瀛又是说道。
萧蔺于是点头。
比起李灏与他母亲类似的优柔寡断,他一直都更欣赏李瀛。此人身上有与他一般的镇定与果决,萧氏往后的兴盛,还只能寄托于李瀛。
“好。此一石二鸟之计,不容有失。”萧蔺沉冷道,披上厚厚的大髦,也离开了空荡荡的鸾宸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