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大陆的东海岸,曼哈顿金融区一定已经化为焦土;在西欧版图上,埃菲尔铁塔的钢结构在数千度的高温中如蜡般溶解蒸发,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与馆藏的无价之艺术一同在火光中归于虚无;以伦敦为中心,一道不断扩大的、扭曲空气的环扫过整个英格兰;就连亚马逊雨林也形成了一片蔓延数百万平方公里的火海。
在星球背对太阳的夜面以及晨昏线附近,数十个乃至数百个极度炽热的点同时爆发,它们的亮度在瞬间超越了大气层反射的阳光,以至于人们看见了空间站面对的视角所不能见的地球背面也闪起了不容忽视的光,就好像有无数个太阳在地球背面生长。每一个光点急速膨胀,都明确标示出一枚大当量热核武器的爆炸中心。这些短暂存在的‘太阳’迅速冷却,但其释放的骇人能量已转化为毁灭性的后果。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回想起猩猩扎根于地球,拿起工具,开始思考,最终逐步迈向天空的故事,这一切都将变为无法证明的过去。
年轻的父母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幼童清澈的双眸倒映着窗外地狱般的景象,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能感受到父母环抱着他的手中颤抖着的悲怆。
水蓝色星球之上的光芒渐渐暗淡,炙热的空气和汽化的物质形成一个巨大的、翻滚上升的火球,犹如沸腾的气泡一般,其内部的上升气流继续拖拽着卷起的尘埃碎片穿透平流层,形成标志性的蘑菇云。无数朵不断膨胀、上升、最终连成一片的厚重蘑菇云在高层风的影响下逐渐倾斜、扩散,顶部展开巨大的菌冠。数小时内,原本清晰的大陆轮廓和蔚蓝色的海洋首先被灰黑色的条纹污损,继而迅速变得模糊不清,地球的饱和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巨大的尘埃团缓慢覆盖了整个星球,那曾代表着生机的蓝色与绿色正在逐渐从所有人的眼眸中消失,被一种丑陋的、死寂的灰黄色云团取代。
最终,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整个星球被一层厚实、均匀、几乎不透光的全球性烟尘层彻底笼罩,最后一点蓝色被彻底吞没,观测窗外的地球变成了一颗陌生的、布满污秽斑点的灰球。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无法再压抑的、漫长而痛苦的呜咽,接着,一片彻底崩溃的、绝望的低泣充斥了每个人的耳畔。
艾丽卡面前的爷爷呆呆望着窗外,浑浊的蓝色眼球照映着浑黑天幕中的那颗代表着死亡的星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开口:“哦。”他感叹。
“内森不会回来了。”
老人的喃喃自语在一声声细小的哭声里无比清晰。
“我离开了家,他还怎么回去呢,怎么找得到我。”
说完这句话,老人将凝视着地球的目光收回,缓缓垂下了头,不再愿意看向窗外。
此时,劳森和艾丽卡紧握着彼此的手,低着头的他们已经泣不成声,混进了人群中愈来愈响的、和婴儿的啼哭糅杂在一起的哭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