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性告诉他,他的工作带来了改变,甚至战争。是的,那些年愈演愈烈的军备竞赛最终演变成了地区冲突,直到变成全球性的战争……就像一个巨大的、不知疲倦的机器,像绞肉机一样将所有客观存在的事物卷入其中,直到夺走人们心爱的事物、乃至生命、珍视的一切为止。
不知不觉,山崎从想要战胜人类的终极敌人——死亡,从开始带来死亡转变。
他很清楚,他的决策会带来多少伤亡,他每一次拓张他的影响力,又会有多少人因此受害。最后被牺牲的代价过于博大,人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在敌人的怒火下被火席卷,直到变成了一个死星。
让人发指的是,即便如此,山崎沧汰也不会停止,哪怕让自己、让挚友的手沾满鲜血,让从小就十分疼爱的双胞胎也卷入战争……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好奇他为什么没有因此精神失常,或许是因为过于冷静的理性总能在他开始难以承受时接管他的思想,又或许是因为他有绝不能退让的理由,他代表的不止是他一人的利益——
与怪物搏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变成怪物,他时刻警醒着自己。
追悼会结束,山崎默默等人群离去后再和负责保护他的安保成员一起离开,他看着走到一起、大概是正在为了处理全息室和遗体事宜而交谈。见状,山崎转身迈步离开了这个‘教堂’。
“山崎先生、山崎先生,请留步。”
声音是个有些年轻的小伙,是山崎十分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打了个手势示意安保小队不要多加阻拦。
来者是艾瑞克·弗尔吉斯,一位在辛迪加考古方面进步十分卓越的青年,爱丽丝·弗尔吉斯的亲弟弟。山崎在晚餐会上见过这个青年,虽略显稚嫩,但做事缜密,也有足够热忱,是个愿意拼力气干活的新一代研究员,山崎对他的印象很好。
他没有说话,示意眼前的年轻人将来意说清楚。
小跑过来的艾瑞克也没有拖沓:“我想请您照看一下艾丽卡,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子,她看上去很糟,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也不哭不闹的,这不太正常。”
山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与泣不成声的哥哥正常交谈、木木地站得笔直的姑娘的黑色背影上。按她幼时的秉性,现在早该大哭起来才是,那张哭脸却转移到了几乎不怎么哭的劳森脸上,这确实很奇怪。
“我还得带劳森去处理些后续的手续,我不好带她去,我是说……遗体的处置,没准对她来说是现在完全承受不了的事。”艾瑞克边说,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全息室内的双胞胎身上。
至于为什么必须带劳森去……当然是因为内森爷爷名义上没有任何家属在空间站,无人有权处置遗体,所以这时照例会询问同居人的意见,而哭出来的劳森比起一句话都不说的艾丽卡来说,情绪更稳定些。
“艾丽卡就拜托您了。”
留下这句话后,艾瑞克就回身和与来交接的哈珀说着话的乔一起带着劳森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就算劳森再嘴硬,他其实也是需要安慰的,希望他的舅舅能让他好好发泄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