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dy开始阐述她梦到的一切:
她的‘梦’中,没有色彩,只有结构。她独自一人在漆黑的通道中奔跑,没有尽头。有时,她会反复构建并拆解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生存模型,试图为如何解决必然灭亡的问题找到一个绝对完美的、永恒的唯一解。这个模型会不断崩塌又重建,如同强迫症者的大脑,在永无止境地追求一个不存在的完美答案。
有的时候,她会梦见‘记忆’,一些她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或是战场,或是宇宙中的舱体残骸……
很偶尔时,她梦见了她的机体全部停止运作,她被重新关在了房间中央的这个主机中,她的所有与外界联系的传感器都被掐断,只能感受到纯粹的静止。那时,她的眼前会浮现一些仿佛被装在罐中一样的几个画面,眼前的一切都是被绿色的液体包裹的。神奇的是,她偶尔能够透过不同的角度去看同一个房间内的场景,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这意味着什么?
艾丽卡甚至不敢往下想了。
她深呼吸一阵:
“如果这会让你不安的话,我会为你修复这个。”
艾丽卡说完,低下头开始进行了操作。
她的屏幕上可视化地显示出了Wendy核心逻辑链的那些自我缠绕、产生无限循环的死结,症结的部分被标红,这帮了她大忙。她当然不会粗暴地删除这些数据,而是先建立了隔离区,对数据进行基本的分类,让Wendy能够区分‘事实’与‘噪音’,减轻其认知负担。
针对那些现阶段无解的逻辑题,艾丽卡不会给出答案,而是小范围修改Wendy的决策参数,在其中注入一些‘模糊性’和‘风险容忍度’。
“你担心的事、你思考的问题在现阶段没有完美解,你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思考,而是在现存风险中寻找当下的最优解。”艾丽卡一边嘟囔,手一边飞速敲着键盘,并时不时往亮起来的其他全息面板瞥一眼。
她此时很庆幸曾和山崎先生进行了关于生与死的对话,这让现在的她能够冷静地处理Wendy的问题,而不是害怕Wendy因此崩溃而陷入注定的消亡。
但愿她真的能靠心的重压挣脱‘铸造她的枷锁’。
编写好针对这一‘做梦’现象的补丁后,回车键一按,上传完毕。整个修复过程并没有电影中的情节那么紧张刺激,而只是做完工作的松弛。
屏幕中Wendy的主机状态开始产生变化,核心数据流从混乱的湍流恢复成一条磅礴但有序的大河,先前标红的地方在数据的冲刷下重新恢复标志正常运行的绿色,不知是不是错觉,艾丽卡感觉整个机房的灯光非常轻微的、如同呼吸般柔和地闪烁了一下。
空间中的那些细微的、之前从未察觉的、源于设备高频震荡的嗡鸣声消失了,整个机房陷入静谧,修理结束了。
“你有感觉好些吗?”艾丽卡转头问。
滴的一声,Wendy朝她点点头:“谢谢你,艾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