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
他从小就对童话不感兴趣,对文学也不甚了解,这本书……应当是父母在他十岁生日时在书店为他挑选生日礼物时买给他的,这距他可真的太遥远了,记忆实在是模糊。
父母挑选这本书没什么深层的理由,仅是因为绘本的封面是银河,对天体感兴趣的母亲实在是爱不释手,她当然会想让儿子也感受一下其中的美妙。
当时的山崎收到礼物后少有的没有立刻读书。他一心觉得他早就过了读童话的年纪,平日看的书都是对同龄人来说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更别说是尚未学会谦逊的10岁那年,他为了追上父母、寻求挑战,好像正在开始自学拉丁语。除了看《伟洛克拉丁语教程》,他还沉迷于西塞罗、奥维德等经典拉丁语作家的文学著作中。即使他读不懂其中深奥,光是能靠自己解明文章的意思就已经是莫大的成就。
这个时期的他理所应当的对童话毫无兴趣,碍于是父母赠予他的珍贵礼物,他还是硬着头皮读完了。
山崎其实没能读懂这像诗歌一样的故事,在他眼里,绘本中字里行间光怪陆离的情节让他难以理解,甚至难以合乎逻辑。康帕内拉为什么要救欺负人的扎内利?青年的家庭教师又是为什么要带着姐弟一起留在注定要沉没在深海中的轮船上?明明可以将姐弟送上救生艇,却向没准不存在的神祈求救赎,结果三人一起丢了性命……山崎一度以为这孩子一样的故事所探讨的内容实在让人费解,于是,他匆匆看完,连绘本中精美的银河图画都没来得及欣赏,就将其重新塞回书架了。
现在这本书应该在家里的杂物间里放着吧?这么多年来,他房间里的书总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这种小时候看的绘本说不定早就因为占空间而拿去卖给旧书屋了。
山崎并非和父母一样是浪漫之人,比起感性上的共鸣,他更会为既定的事实触动,他向来注重最终结果或是呈现于纸面的数据,才会在做决定时因此变得果决。他对这样的理性很认可,简直形成了近似依赖的固定思维。即使年过半百,他也没能改改这有些不近人情的小毛病。
眼前的孩子却很不一样,艾丽卡虽在用带着稚气的嗓音讲故事,她张口也并不是全都在讲情节,反而只将她感兴趣的部分讲给山崎。比如,她说她也想摘一朵列车外艳丽的紫色龙胆花,比如,即使觉得被装入布袋的白鹭很是可怜,她也想跟着捕鸟人下车抓萤火虫一样的白鹭。幼时的山崎却更在乎乔邦尼手里的那张能南北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艾丽卡对之后的情节娓娓道来,她大概和山崎一样不喜欢家庭教师的角色,才在聊到这部分后迅速跳过了。
一时间,就好像山崎也被女孩的声音带回到了幼年时光,正趴在书桌前与艾丽卡读着同一本书一样。
她聊到列车外的玫瑰香、灯塔看守捧着的鲜红苹果,说到银白的河滩上飞舞过的喜鹊……哪怕她其实不清楚这部童话的深意,她也想将那些美丽的东西记在心里,是纯粹的、富有童趣的孩子思维啊。
山崎饶有兴趣地盯着艾丽卡,直到夜风再次掠过庭院,轻柔地吹起她额前细软的白发,她微微蹙起眉,那清澈的琥珀色双眸带着认真的神色盯着山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