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那差不多是江停在恭州发现“蓝金”的时候。随即江停开始追查,并终于摸到恭州山区某处地下制毒工厂,在那里再次遭遇了成年后的黑桃K。
命运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渐渐形成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裹挟在其中,轰然奔流。
“所以你开始频繁往来恭州,因为岳局在这里。”
“是的,黑桃K的首要目标还是要拉你下水,而你堪称是恭州的一堵铜墙铁壁,是他无论如何也啃不下来的硬骨头。”秦川终于直视岳广平,眼里带着与对方迥然不同的平静:“你没有弱点,除我之外。”
“但他答应过我,不需要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需要在最近一段时间替他注意你的动向,我甚至没有在你的小区中出现过,只是简单汇报你什么时间见单独见过江队,但我没想到严峫会出现在江停身边。”
“恭州这淌水已经被黑桃K搅浑了,哪怕严峫是建宁首富的独子,一脚踏进去也有可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些年恭州有数不清的人从这滩浑水里消失无踪,江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其中就包括前不久的步重华。
江停、严峫和岳广平的脸色都难看地紧,屋里气氛凝固,落针可闻。
“□□是我自己做的,我得把严峫留在建宁,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但实际上……”
“实际上可能在你投下乌头浓缩液那一刻,黑桃K的杀手就已经盯上你了。”
不然不会在那么凑巧的时候,枪击、追车、爆炸、坠江,就像早已安排好一切只等演员就位帷幕拉开一样。可以说如果不是今晚有江停在场,那些人连秦川也不会放过。
秦川摊摊手,无奈叹出一口气:“我得承认,和黑桃K合作,确实是与虎谋皮。”
岳广平瞧着秦川,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你放心,从我跟你们一起上车那一刻,我的名字就已经从黑桃K合作名单中被划掉了。墙头草两边倒,摇摆不定态度模糊,于他来说是比卧底更为厌恶的存在,你们觉得我还会在这种情况下重新选择与他合作吗?”
秦川环视他们一圈,嗤笑出声:“我是疯子,不是傻子。——好了,我能交代的都说完了,比起继续审讯我,难道不是江队身上的秘密更有趣吗?”
天光破云而出,大街小巷仿佛随着太阳升起渐渐苏醒过来,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江停低垂着眼帘,第一缕透进来的光亮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体线条。
他静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岳广平:“铆钉是谁?”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先问出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而岳广平却整个人轰然一震:“你怎么会知道他?”
他紧紧盯着江停,表情变幻莫测,似乎是在疯狂思考。
“他是禁毒总队的卧底之一,是你撒出去卧底在黑桃K贩毒集团的一颗钉子,只跟你做单线联系。”
“你……”
“你需要铆钉替你传递什么消息?他现在到了哪一步?近期还在传消息回来吗?”
江停的语速愈来愈快,身体逐渐前倾,已然成了一副急切的姿态。
“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江停的呼吸颤了颤,一字一顿说出:“因为我就是红心Q。”
没给岳广平反应的时间,他紧接着扔出更为震人的消息:“但‘铆钉’这个代号,我却是从云滇的一名长期内围传回的讯息中知道的。你知道那个卧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代号吗?——方片J,几个小时前差点要了你们命的人。”
岳广平登时被炸出一身冷汗,他瞳孔外散,喃喃念着:“不可能……”
“‘铆钉’不是集团里的人,这点我很确信,那么为什么方片J口中会出现一个卧底的警方代号?”
“他和我的联络从没断过!”
江停静静看着他,眼里透着慑人的冷意:“那么。你确定传回来消息的人还是‘铆钉’吗?”
岳广平彻底难言。
恭州的水确实够浑,两个建宁警察此刻更是不敢言语,只能面面相觑。
江停深吸一口气,“告诉我,铆钉是谁?”
“我能袒露的已经全部说了,事到如今你也看到了,恭州内部被渗透的程度远超你想象,甚者连我也难以窥得全貌,那间地下制毒工厂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红心Q的身份非我能自主左右,但我确实想剜掉黑桃K这颗毒瘤,甚至是……”
房间中陷入长久的沉寂,此刻连重一分的呼吸都似乎是一种突兀。
过了很久很久,岳广平才道:“我只能告诉你,他姓闻,其他的我得、我得再想想……我得再想想……”
“姓闻……”
江停猝然闭上了眼,似乎虚空冥冥之中有一些很重很重的压迫和无声难言的痛楚自这一刻悄然散去,随着清晨涌入的微风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却好像自此得到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