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没等她想太深,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响,随后便撞见了陆知屿。
他站在走廊外,发梢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呼吸还不太稳,像是跑着赶到了这里。
池岛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泛红,等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陆知屿揽入怀中。
赶到医院后,池岛见了周兰最后一面,那个往常总是咄咄逼人的刻薄女人此时只是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面色形如枯槁,身形瘦削衰老,维持着就快要无法觉察到的微弱呼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池岛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就像是从未认识过周兰一样,有种恍如隔世的生疏抽离感。
啊,原来就是这个人曾一次次拖拽着她向下坠落吗?
原来就是这个人带着她从春海市到安市又想要将她困在小地方吗?
原来就是这个人曾让自己一次次在新希望来临之前又一次次陷入绝望之中吗?
池岛心中泛起一阵荒谬的感受,以至于她明明身处最想逃离的医院,明明胃中的翻涌疼痛快要难以忍受,却仍旧挪不开脚步,定在原地。
直到病床上那声微弱的呼吸也变得不再明显,直到周围的医护人员再次乱成一团,直到她再次被人拉着离开揽入怀中。
她像是以第三方视角理性客观看待着眼前的一切,又突然被这吵闹下的拥抱唤回到现实之中,久违的,早已僵住毫无知觉的手再次恢复了觉知感受。
她整个人在这片混乱之中再一次被保护了起来,池岛本能抓住眼前人的衣服,呼吸变得急促就快要喘不上气。
“没事了......池岛,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熟悉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能够支撑住她所有的恐慌与焦惧情绪。
池岛眼眶酸涩,泪珠如同断线般砸到地板上,这眼泪不知道是出于本能对再次面临死亡的恐惧,还是因为明白一切早已结束,从而哀悼那个过去无休止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从未放松下来过的自己。
声音也慢慢从尽量不出声的压抑抽泣,变成了呜咽,最终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只是因为,有个人一直在,他耐心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承接住了此刻的自己。
*
重回安市之前,吴姨眼眶泛着红,在离开之前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钥匙,塞进了哭完后神情木讷的池岛手中。
池岛在春海市熟练处理完了周兰的身后事,这个总是吵嚷着到死都不肯卖掉安市房子的女人,死之前却再也没回过安市一次。
她顶着艳阳天,站在老旧的小区露天走廊过道,没去管周围街坊邻居打量的眼神,用上一任租户换了锁芯的钥匙打开了安市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