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这种时候就别跟爹爹贫嘴了，爹爹昨日都担心坏了，生怕京兆府那只老狐狸难为你，又怕那裴渊不帮你。”楚忡有心责怪却又不舍，只得象征性的弹了下楚青的额头。

“裴世子帮不帮于我而言倒没什么，至于郭严那老狐狸自然贫不过我的嘴。阿爹若是不信，可以偷偷派遣人去打听。”楚青佯装很疼的揉着额头，而不知何时她的面上充满了不自知的笑意。

楚青直觉眼下的气氛犹如回到了儿时一般的和谐。

“唉，你呀你，若是将来阿爹不在了，那阿爹的西棠又有谁能替阿爹照拂。”楚忡眉眼下垂，不禁触景轻叹。

楚青闻言，面上的神情无意识逐步瓦解，却又看着楚忡略微低着眸子的样子，不假思索的重新牵笑道“对了，阿爹，我想问个人。”

“什么人？”楚忡脱口而出，双目立刻睁大，心中也霎时间被犹疑填满，早已将满腹想要告知楚青的在朝堂上的为官之道事忘却，只剩生怕楚青瞧上了哪家郎君悬着的心。

“穆沉舟。此人阿爹觉得如何，或者他的仕途如何？”楚青斟酌着，将话中的不对缩到最小。

楚忡心中一怔，瞬间满是觉得自己乖女儿楚青可能瞧上他的不解，但还是蹙眉回忆起与他的几面之缘，道“穆沉舟……此人表面上如沐春风，仕途……却未必长久……爹爹毕竟比你识过的人多，瞧着他是个会隐藏自己的人，实在……实在算不得你的良缘啊……”

楚忡似是看不过眼的说着说着就拉过她的手，拍了又拍，语重心长的劝诫。

楚青：“？……”

楚青一懵。

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阿爹误会了，我只是在大街上无意听贩夫走卒提起什么穆大公子，就一时心血来潮的问问，阿爹切莫经我和他想到一块去，毕竟我也瞧着此人实在是面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而且观其样子，也实在是小人作风，非是可交之友，也定然不会是良缘。”楚青最后其实是欲言又止，毕竟她恨不得将毕生可以骂人的词，尽数放在穆沉舟的身上。

楚忡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眼下楚青虽正是大好年华，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于心不忍的让她嫁出去，毕竟他身为长辈，自然是晓得这外面的险恶。

“女儿要嫁者，内宅和心中必是只有我一人，若有二者，我楚青宁愿一辈子不嫁，独守一生，在阿爹阿娘和祖母膝前尽孝。”楚青看着楚忡的神色，犹豫一瞬，再次开口，也算是给楚忡吃了个定心丸。

楚忡听后，也确确实实暗自松了口气。

“哎呀，阿爹，这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二姐姐还约了我出去逛街呢。”楚青眨巴个眼睛，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楚忡见后，内心虽有心则问，却终究于心不忍挥了挥手，嘱咐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带几个侍卫。”便由她而去了。

楚青见状，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扬唇一笑。

但愿上一世穆沉舟那句话里头的人不是在指楚忡。

“女儿告退。”

……

厅外花香阵阵，伊人饮茶，闻声而望。

“三妹妹这是与阿爹商议完了？”楚凝仿佛是在花厅外的凉亭内等候多时。

楚青见后，也是未曾想到她会如此，却也只是眸光微顿，“自然，否则我也不会出来找二姐姐的。”

“既然如此，我马车也都备好了，那我们便也不在此耽搁时辰了。”楚凝笑着示意旁边的侍女。

……

马车外喧嚣未止，侍卫、丫鬟随从于旁。

楚青和楚凝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

马车内是有人事先备好的香薰，味道不算刺鼻。

反倒是悠悠清香，可以抚平些初夏时的躁热。

“二姐姐是想先到哪个铺子去逛？”楚青安坐在马车上的软榻上。

“我最近倒是对文房四宝有些兴趣，而且听闻三妹妹也写得一手好字，便想讨教一二。”楚凝今日的反常，楚青只当是因为裴渊。

可一味的捧高，对楚青来说到底算不得什么好事。

想到这，楚青呼出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牵唇道，“二姐姐莫要以此折煞我了，在府里面，谁不知道只有阿爹的字才算得上数一数二，我的字说什么都有些拿不出手，不过若是说到跟武艺有关的，大晋境内，除裴世子勉强可以与我相比一二外，我倘若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所以我倒是可以教二姐姐几招防身的。而至于别的，我可就不敢自以为是的夸下海口了。”

毕竟前世自己可是司南无言的唯一一个关门弟子。

当然这事很隐秘，几乎无人知晓。

楚凝一怔，“那……”

“不过二姐姐打扮的今日如此貌美动人，见了姐姐之人怕是会难以忘怀，不妨姐姐告诉我，为何今日加深我们的姐妹感情。”楚青笑言打断。

楚凝听着她的话，面色微微一僵，却不知怎的的缓缓放下戒备道，“昭安世子，风流倜傥、文武具佳、面如美玉，是京城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夫君，所以我就算对他无男女之情，可只看着他那张脸一眼，动心不就是必然的吗？但三妹妹，我是真的就想多看看那张让人魂牵梦绕的脸，毕竟这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也算是能在出嫁之前让自己更开心一些，而除此之外，绝无二心。毕竟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而至于良人嘛，我的庶女身份……到底左右不了什么。”

楚青看着楚凝突然正经，甚至还有些紧张的样子，和话尾又有些落寞自嘲的神色，甚至话落后都不再直视楚青的眼睛。

见状的楚青抿唇，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脱口道，“二姐姐，若你不嫌，不妨听我一言，无论是良人，亦或是旁的，皆没有你自己重要是其一，凡事靠自己去争为其二，无论何时目光永远为自己停留，切莫被旁人利用了去，为其三。”

楚青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对这个前世还耍过小心眼的二姐姐出此言。

不过虽然楚凝上辈子确实给自己摆了一道，但事后她也被祖母和父亲所罚，且她本性不会，也知错而改。

所以孰对孰错，孰重孰轻，自己还是分的清。

对楚凝，适当责罚即可。

而听了她话的楚凝，“三妹妹，心悦一个人，自己真的还会是首位吗？”

“会。”楚青的声音坚定。

却也摇摆一瞬。

会吗？

真心悦……一个人。

自己真的还会是首位吗？

不过……前世的自己真的喜欢穆沉舟吗？

前世她的亲人，好像除了楚忡没有说些什么穆沉舟的好，持中立外，其他的人前仆后继的给自己灌输了一个新的穆沉舟。

以至于当她得知婚约下来之时，就没有做出阻拦。

而婚后自己与他虽算不得多么的恩爱，但也称得上相敬如宾。

可偏偏在府中亲人面前，得做出美满和睦的样子。

所以每一次见阿姐，或是祖母，亦是别人，都得夫妻同去，以示和睦。

但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喜欢过穆沉舟。

上一世的自己虽有心计，可对府内亲人却是真的相信。

毕竟谁会觉得自己的亲人会成为害死自己的帮凶。

不过从前的自己就算对穆沉舟真的有几丝真情可言，如今也是早已消磨殆尽。

真情，她不需要，也不重要。

楚青自己都不知情之下，指甲掐了掌心一次又一次。

“三妹妹？”楚凝见她走神的迟迟不理自己，就忍不住出声。

楚青听见声，下意识抬眼。

“你方才想什么呢？我同你说话你都没听见？”楚凝看着她晃然的神情，有些犹疑。

“哦，没什么，二姐姐方才说什么？”楚青牵了牵唇角，将心中的思绪压了下去。

“说今夜的宫宴啊。”楚凝似有些藏不住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