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掌心硌出细碎的痛感，玄无眠终于攀到雕像顶端的肩甲处。风化的石纹嵌着暗红锈迹，远处的夕阳正将遗忘海岸染成熔金色，他屈腿坐下时，听见下方传来凯闪电的呼喊。

“玄先生！您在上面做什么？风要起来了！” 少年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发飘。

玄无眠没有回头，手指摩挲着石缝里的盐粒：“让我独自待片刻。”

艾菲的笑声随后响起，带着惯有的轻佻：“别管他啦，说不定在跟雕像谈心呢！” 脚步声渐远后，只剩下浪潮拍打礁石的闷响。

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坠，玄无眠望着海面碎金般的波光，喉间泛起苦涩。三个月前穿越噬魂者陷阱时，他曾靠岩壁的阴影蛰伏整整七日，那时的冷静如今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平衡……” 他对着晚风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按压旧伤，“终究是丢了。”

光明城堡空无一物的废墟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当时青玉的剑鞘重重砸在石地上，婧圆捂住嘴的闷响，还有自己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 —— 那不是外伤，是希望碎裂时呛出的血。他耗费半月破解迷宫星图，在黑暗之海的冰水中浸泡三夜，换来的却是 “此路不通” 四个无形大字。

“可笑得很。” 玄无眠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定居点的篝火场景接踵而至，他总是刻意坐在最远的石墩上，看着青玉给伤员包扎，听婧圆讲古老的传说，明明渴望靠近，却偏要竖起尖刺。就像昨日凯闪电递来烤饼时，他竟脱口而出 “不必假好心”，少年愣住的神情至今仍灼着他的眼底。

一阵翅膀扑棱声掠过，玄无眠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衣襟。婧圆的幻象突然清晰起来，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与哈利雷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重叠，耳边仿佛又响起青玉那句冰冷的 “你看错了”。心口骤然缩紧，他按住腰间被黑骑士刺伤的位置，那里的伤疤即使愈合，每到阴雨天仍会传来钻心的疼。

“三次…… 足够压垮任何人了。” 他望着最后一缕阳光掠过雕像的剑尖

“可我偏要撑着，以疯癫的名义。”

前几日与凯闪电比试时故意露怯，跟艾菲调侃诅咒之海的黑水能当墨水，那些刻意为之的轻松，不过是自筑的囚笼。

青玉曾说 “疯癫是乱世的铠甲”，他却把这话当成了逃避的盾牌，躲在里面不敢面对真相 —— 不敢承认努力白费，不敢承认信任崩塌，更不敢承认自己早已在绝望边缘摇摇欲坠。

海平线彻底吞噬了落日，暮色如墨般迅速蔓延。

玄无眠站起身，石屑从衣摆簌簌掉落，他望着定居点方向的微光，突然想起青玉今早递来伤药时的眼神，平静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躲够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低声道，“该起床了。”

第二日的暮色比昨日来得更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六个人影沉默地立在峡谷边缘。

下方的诅咒之海翻涌着墨色巨浪，黑色的海水裹挟着破碎的船骸，在深渊中聚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每一次涌动都让崖壁微微震颤。

“还有多久？” 凯闪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少年紧握着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

艾菲扶了扶滑落的护目镜，镜片反射着黑水的幽光：

“按古籍记载，最后一缕光消失时，海啸便会登顶。” 她顿了顿，看向玄无眠，

“您说的方法…… 真的可行？”

玄无眠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掠过身旁的青玉。她一身银甲沾着昨日战斗的血渍，手中长剑的剑穗在风中轻摆，神色平静得仿佛脚下不是末日边缘。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结滚动：

“你确定吗？”

“不确定。” 青玉终于侧过头，眸色比暮色更深

“但除了此路，再无他途。”

她抬手按住剑柄，“光明城堡没有门，不代表我们不能造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