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放哪里?”她声音轻轻的,像某种做贼心虚。
陈雅尔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拂宁听不清,也不需要她听清。他指着木屋大门边上那块地,看着拂宁贼一样悄悄放下红包,退开。
陈雅尔轻巧地放下红色的桶,桶身完全盖住下面的红包,桶里的鱼被骤然惊了一下,跃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院子里安静极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门边的角落默默矗立着一个喜庆而显眼的红桶。
看见陈雅尔轻轻带上院门,拂宁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湘西深山的夏夜,做贼一样的去聘猫,拂宁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离奇的经历了。
“你怕什么?”拂宁听见陈雅尔带着笑的打趣,平时高冷的人似乎突然鲜活起来,甚至难得带着些少年心气。
“当然是怕被当做贼啦。”拂宁拉长了声音:“跟着陈大才子大半夜聘猫的经历,小人会记一辈子的。”
拂宁从来就是不服输的人,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居然有勇气去怼陈雅尔。
“感谢姜小姐的劳苦功高。”拂宁听见陈雅尔也学着她拉长了语气。
学人精!怎么能是这样的陈雅尔!
拂宁又有些气愤,又有些快乐,晚间火堆旁的坏情绪似乎被一扫而光。
“作为回报,姜小姐愿意看一场梦吗?”拂宁听见他的邀请。
什么叫做看梦?拂宁有些疑惑,但陈雅尔的姿态放得低低地,拂宁的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
“允了。”拂宁仰着头说。
陈雅尔笑了,领着这只骄傲的黑心小猫走过长长的下坡,到达村庄的左端尽头。
一条小溪,一片花丛,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漫天荧光在晚风中飞舞,天上银河灿烂,仿佛流淌到地上来。
漂亮得像一场梦。
拂宁睁大了眼睛,心也安静下来,她蹲下,抚摸着花丛里最靠近她的一朵花。
洁白的颜色,柔软的触感,一朵挨着一朵开在枝头,在萤火虫的微光之下带着些绿色。
栀子花。
“你怎么发现的?”拂宁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陈雅尔不知何时也蹲下来,看着她抚摸枝头的花朵。
“早上我们去做豆腐,阿婆家地势很高,能看见村庄的全景。”陈雅尔解释,荧光飘动着,间歇照亮他的眉眼。
“湘西的六月气候适宜,溪流清澈,应该会有萤火虫,我堵了一把。”
陈雅尔转头看她,笑起来:“看来我赌对了。”
拂宁的心又有些飘忽忽了,不过没飘成功。
“伸手。”陈雅尔说。
拂宁下意识伸出手,一张SD卡落在手心。
拂宁怔住了,心落回原地。
“……这是什么?”拂宁捏紧手心那张卡,心有所觉。
“节目组的片段,从姜程喝醉开始。”陈雅尔的语气轻快,“剩下所有的底片都删掉了。”
拂宁怔怔地抬头看他:“其实不用的,我——”
“你已经处理的很好。”陈雅尔打断她的话,透过那双金丝眼镜看着她:“你想这么说,对吧?”
拂宁讷讷点头。
“你确实处理的很好,你很聪明,拂宁。”陈雅尔语气温和。
“你很会保护哥哥,你很勇敢。”陈雅尔表扬她。
拂宁下意识抬起了下巴,她喜欢表扬。
“但你为什么不保护保护你自己呢?”陈雅尔反问她。
拂宁愣住了,SD卡捏在手心,方方正正,有些棱角。
“魏嘉谊的情况,我相信你比我清楚。”陈雅尔看着她,语气转沉。
拂宁当然清楚,那张忧郁文雅的脸,女粉占八成。
这也是他得以解约复出的优势之一。
女粉,无论是购买力还是战斗力,都比男粉强,全力支撑了他的单飞。
“无论是崩溃下的不小心。”陈雅尔盯着她:“还是故意。”
“接触到就是接触到了。”陈雅尔看着她,拂宁有些紧绷。
那种做错事情的感觉又来了,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有些人的战斗是不讲道理的,特别是网络上。”陈雅尔站起来,拍拍不存在的灰,“结果会怎样,你也比我清楚。”
拂宁清楚,这都是姜程经历过的事情。
拂宁很清楚,所以她设计了年昭那张SD卡。
但是陈雅尔不清楚,陈雅尔只是想保护她。
拂宁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荧光为他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温柔。
风吹过来了,拂宁闻到栀子花馥郁的香味,溪流对侧,树木在风中拥抱着树木,溪流此岸,陈雅尔定定地看着她。
拂宁开口,才发现自己有些结结巴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拂宁问出了口。
“谢谢你早上的手帕。”拂宁看见陈雅尔弯下腰,“陈雅尔从不欠人情。”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姜拂宁小姐。”他伸出手。
拂宁搭上那只手,很温暖。
握紧,发力,拂宁被带着站起来。
“好。”拂宁轻轻地说。
人影在小路那头渐渐变小,只留一地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