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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花瑶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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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觉着这样突然戴上又摘下的行为有些像发疯,顿时心虚起来。

可陈雅尔只是看着她,语气温和:“勇敢的尝试,姜拂宁小姐。”

于是陈雅尔看见这只心虚小猫一秒挺直了背脊,抬起了下巴:“当然,我可是姜拂宁。”

当然,她可是姜拂宁。

陈雅尔看着身边的人平静又倔强的侧脸。

一轮在黑暗中安静燃烧着的月亮。

——和她的画一样。

他想起挂在家里书房墙壁正中心的那幅画。

那幅麻雀,那幅改变他命运的振翅的麻雀。

真的很像她。

“出来了!出来了!花瑶送亲!”拂宁惊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陈雅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呜哇——”

“呜哇呜哇嘿——”

声音比人影先响彻于山谷。

花瑶山歌。

一顶挂满五彩穗子的花轿自村庄内出现,被抬着稳稳穿行于青绿稻田之间的小路上。

一顶又一顶红色油纸伞自发加入花轿后的送亲队伍,流动的红在山野间连成一片。

“太阳呜哇呜哇升起——”

“阿妹呜哇呜哇挑花——”

油纸伞下的妇女们歌唱着,红绿相间的婚服有新有旧,拂宁能想象衣袖上挑花精致的图案。

——就和新娘身上阿妈亲手绣的挑花一样。

拂宁撑着下巴,看着梯田下红伞组成的人流,男女对唱的混响顺着风模糊地传来。

她突然有些遗憾,遗憾于目前的自己还不能习惯助听器噪音,也不能习惯长久戴助听器的感觉。

“如果能听清就好了。”拂宁轻轻地开口。

话音没落,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惊讶于她好像不再是那样别扭的拂宁。

在陈雅尔这样永远镇定的人面前,去尝试、去说出心里话,好像突然变得没有那么困难。

一直看着梯田下送嫁队伍的男人转过来看她。

“那就听。”陈雅尔说,他伸手摘下一片茶树的树叶,用衬衫的衣角将树叶仔细擦干净。

要树叶做什么?拂宁有些好奇。

陈雅尔略显奇怪的行为比耳边破碎的调子更吸引她。

“大致是这样的,音调可能有些区别。”陈雅尔说。

拂宁看见那双她喜欢的、骨节宽大的手细致地将树叶对折卷起来,放在嘴边。

“呜——呜哇呜哇嘿——”他吹出声音来了。

拂宁睁大了眼睛。

听见了,不是在山脚,是在耳边。

听见了,用树叶吹响的山歌。

“挑一把羞答答的小花伞——”

“山歌把阿妹娶回家——”

茶田之下,红伞组成的送嫁队伍为新娘唱着这一生可能仅此一次的送嫁歌。

茶田之上,穿着蓝衬衫的男人用树叶将这古朴的歌曲翻译到拂宁耳边。

反手撑在椅子上,拂宁侧头专注地看着他,被风吹动的黄裙子下,一双小腿在晃动。

拂宁看着他凝望着山下的眼睛,看着他被风吹鼓起的蓝衬衫,看他骨节分明的手。

拂宁闭上了眼睛,感受风吹过脸颊的温柔,聆听他奏响的树叶的声音。

拂宁其实并不清楚他吹奏的是否在调上。

但这是独属于拂宁的声音,是独属于拂宁的温柔的声音。

拂宁想要被偏爱,拂宁是个坏小孩。

但拂宁感到快乐。

做陈雅尔的小孩,一定会很快乐,拂宁想。

拂宁感到羡慕。

山路弯弯绕绕,撑着红伞的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山歌结束了,独属于拂宁的歌声也结束了。

陈雅尔将叶片捏在手心,侧头看她:“好久没吹过,音调可能不准,见谅。”

拂宁摇摇头,裙摆下小腿快乐地摇晃,拂宁盯着自己晃动着的鞋尖。

“没有,很好听,很爱听。”拂宁说。

视线从自己的脚尖瞥向身边人稳稳当当放在地上的白鞋子。

他的脚好大。

骨架真的很大,拂宁想,很适合画画。

拂宁从不画人像,但此时此刻,她好想为他画幅画。

“你学过吹叶子吗?”拂宁问他,视线从地面重新挪动回茶园,左侧一小片茶树在震动。

是有什么动物吗?

“小时候学过。”陈雅尔说,“跟爷爷住乡下时,他老人家教我的。”

“算是我接触的第一种乐器。”陈雅尔补充。

拂宁点点头,风吹过来了,整片茶田都在抖动,但左侧那块株低矮的茶树逆着风抖动的更厉害了。

拂宁疑惑得更严重了。

什么动物这么会抖啊?人说话还不跑。

她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向下俯瞰,和陈关雎警觉的目光对视。

躲在茶树之下、躲在梯田视线盲区的哪里是动物,分明是六个挂着了彩色面粉的小花猫。

其中染色染得最彻底的那个正捂着嘴哭泣,泪水将他的眼泪揉成泥糊在脸上,哭得身边的茶树都跟着抖起来。

“姜程,你又犯什么病?”拂宁看着哭花脸的哥哥,语气人机。

陈关雎猛得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就说别哭!别哭!你看你!暴露了吧!”

蹲在一旁看蚂蚁的何随月抬起头来,看向上方俯视的拂宁和刚刚到达的陈雅尔,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来。

“好热闹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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