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遥在外界的人设是清纯天真的小白花，裴思隽却是个为求上位攀附权贵的金丝雀。

这里的人只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裴思隽为了接近金家的小少爷，故意显露出一副有涵养的模样，谎称自己喜欢音乐，营造出高雅的人设。

这里是金遥的主场，是名流与权贵聚集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人会相信裴思隽说的话，只会将戏谑和鄙夷的目光投向他。

反正他的靠山贺时煊不在现场，这里有的是人想看他笑话。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没脑子的人被金遥当枪使了，开始起哄：“别谦虚嘛裴先生，正好今天陆老师也在，现场又有钢琴，何不让他为你指导一番？”

陆凯文闻言爽朗地笑了，“我当然没问题，正好有些手痒。”

完全没有人去问裴思隽的意见。

他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金遥面上仍是笑着，却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道：“阿隽，现在求我帮帮你，还来得及哦。”

裴思隽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金遥对他的反应很不满，连带着笑容都褪色了一些。

这个人为什么倔成这样，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认输？难道他真的想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吗？

金遥尚且没能得到答案，而另外一边，陆凯文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钢琴旁边。

这架钢琴是产自Y国的法西奥利，市价两百万左右。他作为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也不是没见过更高品质的钢琴。只是他格外喜欢在众人面前显露出特长的一面，以满足自己的表演欲，享受被人吹捧的快感。

陆凯文的表演开始了。

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痴如醉。指尖灵动飞舞，乐声流畅动听。在场并非所有人都懂音乐，但也能感觉到这首乐曲的难度，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够驾驭的。

陆凯文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音乐水准，的确已是青年钢琴家中的翘楚。

一曲结束，四座惊艳，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

只有裴思隽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在那之后，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裴思隽的身上。

“跟在贺时煊身边的情人到底能有什么本事呢？”太多人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制造起热闹来。

也不乏有一些人，对于贺时煊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成就而嫉恨不已，却没那个胆子去惹他，只能将矛头对准了裴思隽。

陆凯文凝眸含笑，看向裴思隽，“裴先生，不去试试吗？这台琴是法西奥利，对您来说，机会难得。”

裴思隽平静的面目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挑眉看向陆凯文，“它很贵？”

陆凯文一怔，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但很快回答道：“是啊，至少在两百万以上。”

两百万啊……

这一架钢琴，是两份他撞大运才能签下的合约，是他逃离华夜的违约金，是首都的半套房子。

裴思隽走到那架钢琴面前，却并没有坐下来。

这下子，人们更加确信他根本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花架子。

“裴先生，不会的话就算了吧。”

“不会不丢人，不懂装懂才丢人。”

“哈哈哈，就是说啊。”

“……”

下一秒，裴思隽将双手放在琴键上。就在围观者以为他终于要开始演奏的时候，他却直接砸出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音阶。

尖刺的声音响彻大厅，有人甚至直接捂上了耳朵。

裴思隽并不理会底下的声音。两百万的琴，先让他弹爽了再说。

他忘乎所以般一通乱弹，发出又难听又尖利的声音，简直和装修有的一拼。如果钢琴也能有灵性，恐怕它自己都想不到，居然能有人用它的琴键发出如此难听的声音。

至于体面……

这帮自诩上等的人自己都不要脸了，还跟他们讲什么体面？

会弹如何，不会弹又如何？难道因为他不会弹钢琴，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被尊重的人了吗？

什么时候，音乐变成了这些人彰显高雅的工具，俯视他人的借口？

名流权贵们从小就接受着令所有普通人家艳羡的高等教育，那些礼仪教养，难道是为了让他们仅凭好恶就将一个毫无纠葛的陌生人送上审判庭，接受傲慢的嘲讽？

裴思隽并不是在生气，他只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人。

名流们目瞪口呆、表情各异，却都出奇地沉默。

裴思隽终于停了手，在一片静默之中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向金遥。

金遥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裴思隽，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哪怕一点点心虚和害怕。

可是没有。

裴思隽只是抬起下巴，轻蔑地看向他。

那表情仿佛在说——

“想要让我低头？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