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出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小月略显慌乱的声音,“有……有这回事?我不知道……”
“跟我说实话。”裴思隽加重了几分语气,“你们学校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小月终究没再隐瞒什么,低低地回了一个“嗯”。
一时之间,诸般情绪涌入心头。裴思隽紧紧地攥着拳头,声音都颤抖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小月轻声说道:“不想让你担心。”
“学校里的人都是怎么说的?有人为难你吗?”裴思隽急切地问。
“还好,为难倒不至于,顶多就是有些人嘴碎了点,喜欢乱说话而已……”
“……我过两天就回去一趟。”
“不用!”小月慌忙打断了他,“真的没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就不要再来回折腾一趟了。”
“怎么能说是折腾?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真的不用,哥哥。”小月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在学校受欺负,但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裴思隽还想再劝,“这不是脆不脆弱的事情。只是有的人,你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就总觉得你好欺负。”
“哥打算给他们些什么颜色瞧呢?要把背地里说闲话的人挨个找出来吗?”小月语气平和地说道,“这种事情,想想都做不到吧。更何况,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也不想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可是……我还是担心……”
“好啦,不要担心啦,相信你妹妹,好不好?”小月加快了语速,“好了先不说了,待会儿会被老师发现的。我先挂了,拜拜。”
语毕,电话里就只剩下一阵忙音。
金遥坐在一旁,含笑说道:“怎么样阿隽,现在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裴思隽正烦躁着,闻言语气不善,“所以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金遥扬起一个笑颜,“不论怎么说,我也算帮了你一次吧,阿隽要怎么回报我呀?”
“帮我?你指自作主张替我给裴勇借钱的事?”裴思隽轻蔑地道,“你不过是觉得我一向讨厌亏欠别人,所以以此来制造你我之间的纠葛罢了。”
金遥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有些委屈地道:“阿隽,我是真心想要帮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裴思隽却冷笑一声,“这种事情,你做得还少吗?”
从前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金遥为了将裴思隽牢牢拴在身边,没少用过类似于此的手段——譬如赠予他根本负担不起的名牌奢侈品。
每当这种时候,裴思隽总是万般推辞不肯收,金遥则一副委屈的模样,拉着他的手撒娇,“这是我精心挑选了很久的礼物,如果阿隽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就收下吧。”
迎着对方毫无破绽的表演,裴思隽一次又一次妥协,却无法心安理得地享有这些贵重的奢侈品,最后总要再给金遥还礼。
可每次还礼后没过多久,金遥总要送来新的礼物,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陷入循环之中,无法停息。
后来与金遥断绝关系后,裴思隽和乔心羽约在一起喝酒聊天,这才意识到金遥的做法正属于“隐性胁迫”的其中一种——通过制造不平等关系来达到掌控对方的目的。
时隔这么久,裴思隽见过的人更多,吃过的苦头也更多,总该有些长进。如果连这点小技俩都看不出来,那他这几年可真是白活了。
见自己的心思被轻而易举地拆穿,金遥有些懊恼,甚至于恼羞成怒起来,“阿隽,我只是想跟你回到以前那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
裴思隽打量着他略微崩裂的表情,略一挑眉,“怎么,才说几句就破防了,演不下去了?你以为我们的关系是你简单几句道歉就能挽回的吗?”
金遥听说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倏然抓住他的手,恳切地说道:“你要怎样才肯回到我的身边,你说出来,我可以做的,我真的可以做的!”
裴思隽只觉得好笑,“金遥,即使到了现在,你所求的仍然是要我回到你的身边,而不是我的原谅。你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恬不知耻地怀念着当初我对你所有的特殊照顾而已。”
“不是的阿隽,不是这样的……”
“够了。”裴思隽已经不愿再听他的辩解,“既然事情已经谈完了,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下车吧。”
“阿隽!”
裴思隽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视线,下巴微抬,“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金遥似是气极了,剧烈地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再也无法维持精心雕琢的笑容。他挑起一抹惨白而嘲讽的笑来,“你现在之所以这样硬气,是因为时煊哥会帮你吗?”
裴思隽皱起眉头,“和他无关。”
金遥意味深长地道:“阿隽,你要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只是图一时新鲜,怎么可能永远喜欢你,护着你?”
“我的确是个不值一提的普通人……所以,金少爷,为什么非得拦着我,不肯让我这个普通人下车呢?还是说……”裴思隽微微凑近,戏谑地笑着,“你是因为吃醋才这么说的?”
金遥:“!”
他猛地向后退去,气急败坏地对着前方的司机喊道:“停车!”
司机依言找了路边停靠,裴思隽轻笑一声,打开车门,毫不留恋地准备离开。
临走之际,身后再次响起幽怨的声音:“阿隽,等你尝过什么是被抛弃的滋味后,记得回来找我。”
“砰”的一声,车门直接被关上了。
裴思隽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给他,径自离去。徒留金遥坐在后座上,面上全是不甘与迷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