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裴思隽回到了酒店。

彼时彼刻，贺时煊正在房间里打电话，似乎是和工作有关的话题，“我这两天有些事，暂时还回不去，会议能改线上的改线上，其他的等我回去处理……”

正说着，贺时煊听到开门的动静，抬眼就见裴思隽正朝他这边走来，于是加快语速，“就这样，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很快，他就挂断了电话。

“你回来了？”

“嗯。”裴思隽应了一声，犹疑地问道，“你……公司里有很多事要忙吧？”

“是比较忙，不过也还好。只是稍微离开几天而已，下面的人还是应付得过来的。”贺时煊说道。

裴思隽顿了顿，还是说道：“其实煊哥你不用一直这样陪着我，我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贺时煊闻言，站起身来走近几分，一双深邃的眼眸平和地望向裴思隽，其中潜藏着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怎么了？”裴思隽心中莫名一紧。

“时至今日，你还认为我会在乎这一点麻烦吗？”贺时煊定定地看向他，那目光似要将人盯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明白。”

裴思隽心中顿觉一阵酥麻，别开视线，低头不语。

这已经不是贺时煊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语。他反复再三地向裴思隽说明，他是心甘情愿如此付出，绝不是因为喜欢对方而故意挟恩图报。

事实上，他也绝不屑于做出那样的事来。

那么，促成他对裴思隽如此上心，甚至可以暂且抛下繁忙的工作，跟随裴思隽千里迢迢地从首都赶来这座偏远城市的原因，也许有且仅有一件——

他真的很喜欢裴思隽。

因为喜欢，所以心疼，所以不舍得让他受伤难过，所以才会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这一切的一切，裴思隽都看在眼里。

老实说，如果不是贺时煊的支撑，就凭裴思隽如今断弦一般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也许根本没法平安顺利地回到老家，更不必说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所有事情。

饶是一贯独来独往，喜欢逞强的裴思隽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回，他真的完完全全依靠了贺时煊。

这令他该作何感想呢？就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贺时煊的帮助，却不能予以对方任何回应吗？

千思万绪于心间涌动，不断地搅扰，令他又是烦乱又是茫然。

但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别的感受吗？

也许是有的，只是那个时候的裴思隽尚未能够认清那是什么。那点用途微薄到有些可怜的自尊心，迫使着他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来偿还对方付出的一切——

不止这次的事，还包括之前的所有。

初次见面时在酒会上替他解围，帮他解决陈文斌的麻烦，替他和圈内知名经纪人牵线，还有帮妹妹转学……

这一桩桩，一件件堆叠在一起，早已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偿还清楚的了。

低头沉默之间，心头滑过了无数想法。贺时煊将他越发凝重的神色看在眼里，暗自思忖着自己是不是给了对方太多压力，斟酌着开口：“没关系，是我太心急了……”

“煊哥。”裴思隽忽而凝眸望去，定定地唤着他的名字，认真发问，“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和金遥、金承他们不一样，从不将他视作可供取乐的玩物，而是将他当成一个堂堂正正、有尊严的人？

“为什么会这么问……”贺时煊一怔，但又怕自己的犹豫会令对方多心，因而又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阿隽。你不需要有任何怀疑，我一定会向你证明这点。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因为眼前那个似水一般柔软却坚韧的青年，忽然扬起细长好看的脖颈，毫无征兆地在他唇上留下一个生涩的吻。

贺时煊瞳孔放大，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他感到无比不真实，却又忍不住腻倒在这如梦似幻的甜蜜之中，不舍抽身。

他几乎是依凭着身体本能，不断将这个吻加深，莽撞得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一时之间，脑海之中的所有思绪尽皆消散，留下的只有唇齿间的灼热，与心头不断升腾而起的爱欲。

原本站着的两人，不自觉地去到了床上。贺时煊倾身而上，在裴思隽脖颈上细嗅轻吻，撩起一道道红痕。

人总是不知足的。原本无比渴求的东西，在它当真触手可及之时，却又忍不住索取更多。

名为“理智”的弦即将绷断，贺时煊只想深入，再深入……在这个人身上彻底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他终究没能那么做，因为在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之前，他先感受到了身下之人的颤抖。

那股挠心的火热瞬间褪去，理智逐渐回笼。

贺时煊停下了所有动作，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孔，声音嘶哑，“阿隽……”

这一声呼喊，将裴思隽从这场不清不楚的亲热中解救了出来。他剧烈地喘息着，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行为太过耗费精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那一向明媚生动的双眸里，蕴藏着诸多情绪——茫然、无措、试探、慌乱……

唯独没有爱。

意识到这一点后，贺时煊的心瞬间凉至了冰点，“明明就不喜欢，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呢？是在……施舍我？”

裴思隽怔然抬头，大脑缓慢地处理完着这些话语，而后慌忙否认，“不是的，我只是……”

话到一半，他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要让他怎么解释呢？

说他事到如今，已经想不出任何可以偿还对方付出的办法，只得将“爱”加工成一种可供置换的货币，连带着这个脱去一切骄傲外表的自己，尽数打包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