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监督听了这话,倒是相当吃惊,他掰指头算,“回去之后你们还可以练一组基础,休息前必须充分拉伸。还得复盘比赛并且写不少于五百字的反思书,片段录像和计分表我发在群里了,回看的感想也要写在反思里,我周一检查。”
你对温情过敏吗,好过分?!
千早瞬平慢条斯理回他:“那些我们回去后当然会做的。还是说,黛监督你特地强调实际上是想赶我们走?有什么要紧事不能让你的部员们知道么?”
黛的要求也不刁钻,千早这种理论实践结合很好的人根本没带怕的,况且本场比赛他自觉发挥稳定,因而岿然不动,还有闲心揶揄黛真月。
听闻反思书,藤堂有一瞬间露出肉痛的表情,看出来对笔头功夫有些苦手。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求本性暂时占上风,此刻他选择跟着搭档笑呵呵点头起哄。
除了好奇黛的行程,小手指队员们也对输给帝德这件事隐隐不忿。好像就差那么一点点,唾手可得的胜利反而让人更加煎熬,一股气堵在胸口,卯足了劲想要得知帝德更多情况,下次再见面就是动真格——他们已经将帝德视为可能的对手,不再抱有歆羡仰望的心态。
这场比赛后解锁新的守备训练和战术方案,收获颇丰。
黛真月无奈地,“只是去和帝德的投手教练交流心得,顺便展示投球,一小时内就能弄完。”
……展示投球?
有些人不自觉露出微妙的表情。
小手指平时部活里黛真月可没少投,监督在要求队员们用发球机适应球速的同时,自己也上场变着花样溜打者,美其名曰“喂点变化球”。
宝谷青少棒的魔王,作为投手,黛真月的水平哪怕放在全国都堪称顶尖。那样精细优美的球,或带着夸张的弧度,或带着诡谲的位移,总是精准地嵌入捕手手套,令打者无计可施。
毕竟是以提高队员实力为目的的训练,曾与黛交手过的藤堂等人感触更深,那张面孔不再流露轻蔑和漠然,而是笑吟吟的,指点细致温柔,黛会不厌其烦地重复每个细节,仔细确认他们的反馈。
当某个清晨,二游间看见黛真月用右手·侧投投法·手把手教导铃木投滑球的时候,彼此对视,双双从对方的眼中看见天崩地陷般的震惊。
他们当即呼啦一下围上去,左边藤堂激动呐喊“你不是左投吗?!”,右边千早拼命克制“不同投法也能教??”,被夹住的黛真月转头左右看了看,淡定地说我是投手教练啊,这没什么的吧。
“我专门点了‘教导’技能的,不会误人子弟,让铃木前辈走火入魔,”黑发少年信誓旦旦,神采奕奕,“好歹对我抱有最基本的信任吧?”
“倒也不是质疑……”
认知受到强烈冲击,千早瞬平思绪蔓延开来,他不自觉地说,“既然你用右手也能投出精彩的球,一直以来都给人留下左投手的印象——”
黛真月:“队内的右投够多了。”
他望向千早,漆黑的注视迫使对方隐下更多的猜想。沉静的声音响起,却是一句没头没尾、毫无关联的解释。
“小叶流足够好,所以我才选择成为左投手。”
“……”
回到现在。
黛真月会给帝德“展示”什么?
小手指高中的比赛服主体为浅蓝色,胸前绣有白底黑字“小手指”的字样,这种活泼鲜明的制服穿在黛真月身上却别有一番压迫感。
在众多球员们的目光中,深蓝色棒球帽的左投手小跑上清理过的投手丘,站定时仿佛能听见周遭倒吸冷气的声音。
土屋:“帝德那边来的人变多了……”
比和他们比赛时还要再多一个编队的样子,休息区人满之后,还有三三两两的部员站在围网外,伸长脖子关注球场。
藤堂:“他倒是真安定……大心脏吗。”
怎么瞅着投手到帝德跟到自己家似的,非但没有生疏、拘谨,反而与在小手指校园别无二致地自如、放松。
千早:“与清峰同学是不同类型呢。”
清峰叶流火面对帝德也没露怯过,其表现更偏向于目中无人(字面意义),向他介绍豪强底蕴,只会得到困惑的“谁?”,理解之后平淡地说出“我更强”,这样。
要圭没有加入讨论,和山田一样抓紧栏杆,微微倾身盯着投手丘的方向,格外关心的模样。
站在上面的人准备姿态舒展平缓,料想状态不错。
按理说,比赛结束、也并不是他去接球,心情应该轻快地、准备欣赏黛的投球。可要圭脑海中反复回想刚才的情景。
黛真月评估着他的身体情况,摇摇头说,“不用,帝德这边出捕手就行。”
黑发左投静立在场上,褪去笑意的面孔格外漠然,捕手给过信号之后,他开始投球。
一整筐棒球就放在他旁边,弯腰能够到的位置,一球接着一球,帝德打者如同机械流水线,一个接一个上来,又带着不可置信和挫败表情下场。
拿香三振,空挥三振,地滚球,内野平飞球,外野高飞球,投手强袭球。
淘汰,淘汰,淘汰,淘汰,淘汰,淘汰。
更加利落,更加凶狠,更加令人、畏惧。
投手丘上的人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投球机器,自始至终保持极高的精密度与轻快的节奏,每一球都分毫不差,每一球都如出一辙,只有缭乱的轨迹与差分的出手点能证明,他确确实实展示出来由他投球的所有可能性。
球场渐渐安静了,最终只存在一种声音,接球声。
干净利落,嘹亮悦耳。
“那边是帝德,输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人忽然说。
才不是呢!说这种丧气话是干嘛啦!
要圭想反驳,目光越过栏杆,去瞪那个轻慢的发声者——
“你不这样认为吗?主人。”
是他自己,盘腿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