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江州一外初三五班的教室。
坐在窗边的明净少年手抵着下巴,斑驳日光落在他的眼睫,琥珀色的眉眼柔和得宛如江南的春。
少年旁边的人发问:“哟,珣哥,今天这么开心呢,有什么好事啊?”
未等少年作答,他的同桌一副你这个白痴的表情,咋咋呼呼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今天出保送名单,你珣哥马上就保送一外不中考了,换你你不开心?”
那人挠挠头,一拍手作恍然大悟样,“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今天出保送名单,珣哥是直接去一外的英才班吧?”
一外的高中,无论文科还是理科,最好的那个班,都叫英才班。
同桌眉飞色舞,“你这不废话?次次考第一不去英才班去哪个班?”
“我不是不确定珣哥要不要读咱学校吗,我以为珣哥会去三中呢。”
少年终于将目光落在正在交流的二人身上,摇摇头,笑盈盈开口,“我要留本校。”
“啊!哥你是我亲哥你把你成绩分我点吧,我这还在英才班边缘徘徊呢,也不知道行不行。”谢珣的同桌齐易川 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谢珣,嚎出了声。
刚跟他们说话的人心想,服了你们这些保送的人了,我连保送名单啥时候出都不知道,我嚎了吗我,遂悲愤,提笔狂书去了。
谢珣的开心,并非是源于那份毫无悬念的保送名单,而是保送后的隐藏福利——提前去高中部读书,这就意味着他能和哥哥在一个校区上学,二十四孝好弟弟谢珣当然是开心极了。
以后上学去哥哥的寝室串寝,放学和哥哥一起回家,周末就出去踢球,想到这里,少年嘴角的弧度又扬了几分。
有人在门口高声呵道:“谢珣——老李找!”
老李,李锦 是也,是谢珣的班主任。
齐易川用手肘戳了戳谢珣,挤眉弄眼,“保送了要请我吃饭!。”
周边的人也起哄,“是啊是啊,怎么都得来一顿吧。”
“珣哥,兄弟就提前恭喜了哈,你保佑我能考上一外吧。”
少年黑曜石般清透的眸子一转,倏忽绽出一场春和景明,白嫩的脸颊里透出红晕,“就这?”
“保送英才班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丫的找打,差点被人轰出教室。
谢珣伸手挡阻挡来自社会的铁拳,“我开玩笑开玩笑。”
而后哼着小曲大步离开教室。
办公室被窗帘裹得密不透光,有些暗,老李坐在他的工位上,其他几位老师自顾自地敲着键盘。
老李道:“谢珣,过来。”
谢珣的脚步被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逼停半分,稍稍一顿,向着老师走去。
“李老师,怎么了?”
“保送的事情,可能得缓一缓了。”
“啊?”谢珣顿时愣住。
“你别着急!只是暂缓,又不是取消。”老李立马安慰谢珣,生怕这个状元预备役反悔转个背签了其他学校,无奈道:“以前确定保送英才班的学生不是直接去高中部上课吗,今年新校长改政策了,半期之后再确定最终保送名单,也就是半期之后再去高中部上课。”老李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谢珣的神色,“你会留咱学校吧。”
谢珣摊手,“我从来没想过去其他学校。”
得了谢珣的肯定,老李才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这事,你的成绩最好,保送英才班肯定不成问题,只是要多等半学期了,临时改政策是为了筛那些初三起来的苗子,这种学生也不少啊。”
谢珣:“我知道了。”
老李向他摆摆手,那是掌心向内张手背向外的一个姿势,“行了,你知道就行,你的成绩没让人担心过,我主要是担心咱班其他人。”
上学期期末五班的表现不太好,除了谢珣一直稳坐年级第一,不少人的成绩都出现了年级排名下滑,可是把老李给愁坏了,要按这样滑下去,他们班要少保送五六个孩子呢。
焦人啊。
谢珣倒是不在意新的保送算法,只是觉得去高中部的时间被推迟比较可惜。
……
回到家后谢珣的妈妈李新月替他接过书包,关切问,“保送的事怎么样了?”
“政策改了,半期之后再出名单。”
“怎么就突然改政策了呢?以前不都是开学出保送名单吗。”
“换新校长了。”
谢珣的父亲谢鼎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悦的平静无波,“等就等吧。”
“我说就应该让小珣去三中,小珣的成绩去三中最好那个班也没问题。”李新月瞪了谢父一眼,不太乐意谢珣继续读本校的决定。
其实一外和三中都是重庆最好的几所学校之一,但如果硬要在高考成绩上比个高低出来的话,三中的实力是强于一外的,一外是所私立学校,学生成绩两极分化比较严重。
李新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甚是诱人的红烧排骨,让谢珣赶紧坐着准备吃饭。
“谢珣,你哥呢,怎么还不回来?今天不是报道吗?”
谢珣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也是时候回来了,他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哥发短信。
“不用打了。”
谢父冷冷开口。
“啊?”
“这个混账,他根本就没去报道!他老师打电话告诉我他没去学校!”
谢父愤怒极了,一拍桌子,仿佛整个屋子的地板都颤了颤。
手里还端着热汤的李新月“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他人呢?”
“呵,胆子肥了,离家出走。”
他将哥哥写的一封信“啪”的一声甩在了桌上,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了一句话,“这书爷不读了,谁爱读谁读,走了,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