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和他哥哥说了许多，最后，谢珉斟酌道：“如果谢鼎他打……”

“不会的，哥哥。”谢珣揪着自己的衣角，打断了他，“我还要中考，他不会做什么的。”

在出校门之前，两兄弟挂断了电话。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已经在路边等候谢珣了，那是谢鼎的秘书李睿，同时还需要替谢鼎兼任两个孩子家长的角色，比如接送谢珣上下学，处理谢珉在学校的一堆烂摊子。谢鼎就是这样，事事估量利益效率，他觉得自己的时间更加宝贵，不屑于把自己的时间花在他的两个儿子身上。

李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文质彬彬温和儒雅。替谢鼎接近谢珣谢珉的人里，只有他能和两兄弟保持一个较为友好的关系。

谢珣刚坐上车，他说，“小珣，你爸想知道你哥哥去了哪。”

谢珣握着安全带，垂下眸，“可我不知道。”

“他不会信。”

谢珣依旧是同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李睿一边开车，一边说：“小珉拉黑了谢哥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连你妈妈也联系不上他。”

“哦……我也联系不上哥哥。”

“你觉得你爸爸会信吗？”

谢鼎不会信，谢鼎一直都知道，通过谢珣来拿捏那个不听话大儿子，谢珉会拉黑所有人，但不会拉黑谢珣。

从前谢珉不想去一外读书，硬是要去读外地的足球学校，国内的足球教育环境实在不是那么的优秀，谢鼎当然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胡来，踢球，鬼信你是踢球，踢球怕不是幌子，想跑出去鬼混才是真的。不管谢珉是想读还是不想读，直接把儿子打包送去了封闭式管理的私立学校。

然后谢珉安分了没多久，跑了，就像这次一样，谁也联系不上。

谢鼎把气撒在了谢珣身上，他在家里建了一间两个孩子母亲都不知道的密室，幽暗封闭，隔音且不易察觉。

他把孩子的母亲送去了三亚旅游，谢珣被谢鼎关进了密室，什么时候谢珉回来上学，什么时候谢鼎放他出去。

那是重庆闷热潮湿的季节，年纪尚小的孩子在漆黑的密室里本呆不了多久，还有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中年男人时不时威胁恐吓，谢珣咬着牙撑了十五天，十五天里，谢珣分不清白天和晚上，那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只有李新月在周末打电话回家时谢珣才能见到点光，谢鼎就在旁边看着，不允许谢珣向他妈透露一个字。后来他再也撑不下去了，一抽一噎给谢珉打电话问他去了哪，他说哥哥你能不能回来，我害怕。

谢珉接通弟弟的电话之后，没想到谢鼎居然这么狠的心，还真没放过他儿子，火速买了票坐飞机回重庆。父子俩大吵一通，谢珉打不过谢鼎，然后他自己被谢鼎狠狠抽了一顿，那段时间谢鼎的心情不好，躁狂症时时发作，两个儿子就是直接承受他暴力宣泄的对象。

谢珣因为长期遭受谢鼎的恐吓以及那十五天的禁闭出现了心理问题，不能待在任何昏暗幽闭的环境里，谢珉和他一起休学了一年，如今本该读高二的谢珉还在高一，本该高一的谢珣尚在初三。

谢珣知道李睿话里的意思，你爸爸不会信，就像三年前那样，他觉得你一定可以联系到你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缥缈的云烟，风一吹就散开，“他不信，那又能怎么办呢，哥哥总不至于，再上一次当吧。”

谢珣回家，下意识寻找那个温柔的背影，妈妈……不在家吗？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天光隔绝，只留了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安静的房子里，谢珣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男人自暗处中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你妈不在家。”

父子俩站得很远，中间只是隔了一个方形的木质茶几，却像是一道银河。谢珣站在茶几的另一端，少年的身形修长，哥哥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平添几分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荡的芦苇，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素来温和如春的眉眼上染了几度的灰，嘴唇已经淡得快看不见血色。

谢鼎双手揣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里，一步一步地迈向谢珣，他问，像是蛇吐信，“你哥在哪。”

“我不知道哥哥在哪。”

谢鼎骤然箭步冲近，粗壮的手钳着谢珣的手腕，极度不耐烦，“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滚回来。”

谢珣未动，任由谢鼎抓着他，而他始终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柔和的眸子宽恕了所有。

谢鼎扯了扯他的西装领结，脖颈上青筋凸起，脸上的神情越发狠厉，那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谢珣，你哥舍不得你挨打。”

他笑，觉得这个家的家庭关系实在荒诞，相敬如宾的父母，一无所知的母亲，豺狼虎豹般的父亲，谢珣微微颤抖，“你又想打我？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谢鼎双手叉腰仰头，舌头抵在上颚，脖子转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东西，“谢珣，你哥还能跟我骂上几句，倒是有些骨气。你呢，你除了躲在你哥后面，你还能干什么？你十一岁那年，不过是被我关了十五天，花了一年才缓过来，耽误你哥陪你休学一年，你哥哪次挨打不是自己硬扛，谢珣，让你哥回来。“

谢鼎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扯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笑，”谢珣，你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对你发火，让你哥回来，他这次离家出走的事，我给你们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