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舒服了。
好舒服。
比在母亲的背鳍上遨游大海还要舒服。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大脑里面留存的那些痛苦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只感觉到像是落在云朵般的舒适。
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经过,抚平了这些天他的伤痛。
更多。
他还要更多。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面升起。
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想要向她展露出更多更宽广的精神图景。
不够!
仅仅是这一小块还不够!
他要更多!
给他更多!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
那场“雪”下大了起来。
落在了溪流间,落在了松针林上,落在了棕熊的皮毛上面,落在了海面上……
就在雪即将落在那间红色房顶的瓦片上时。
他猛然惊醒。
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够让她到达那里!
忽然,吴妩的脖子上一痛。
尖利的牙齿刺破她脖颈雪白的肌肤,鲜血立即沁了出来。
她吃痛。
像是要吸干她的血一样,他泄愤般地抱住了她。
这人,是突然发狂了么?
刚刚不还是舒服的嘤嘤叫吗?
于是羽毛开始变成了火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燃烧起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变沉。
牙关的力量开始变弱。
终于他松开了口,捂住自己的脑袋,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的猛兽绝望嘶吼着,不停地向池壁撞去。
吴妩立即停止了燃烧。
痛苦消失了。
转而是温柔的轻抚。
他的身体如同柔软的海藻一样完全臣服在她的脚下,再也不能够站起。
瘫软舒展的姿态似乎是在祈求着她更多的呵护。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如同冰冷的匕首一般,在黑暗的空间里面闪烁出渗人的寒意。
即使是靠在冰冷的池壁上,虚弱的躯体还在不断起伏着,看上去举步维艰,根本无力反抗的人。
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他对她强烈的杀意。
她于是轻笑出声。
“想杀我?就这样?“
她瞥了一眼一旁丢弃的餐食,戏谑道:
”胸骨都瘦得凸出来了。”
“先多吃点饭,长个几两肉再说吧。”
那少年猛地睁大了双眼。
怒火像是要喷出来。
她却不恼,而是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盯住他,轻飘飘道:
“这样,你才有机会杀了我,逃出去,不是吗?”
……
执监员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妩离开的。
印象中还没有向导对叛逃者这么温柔的。
不仅没有凌虐,动刑,而且第一天就给他做了疏导。
这能有用吗?
这小子看上去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啊。
这么多天,就没见过他喝过一口水,吃过一顿饭的。
他当值的这些天里,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死在里面。
他狐疑地往里面瞄了一眼。
!
怎么回事!
那个……那个叛逃者,竟然在捡地上的营养液喝!
——
求生的意志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吴妩能够察觉到那个哨兵对于出逃的渴望。
因为一心求死的人,是不会耗费力气,设局来杀她的。
池面装死,想要用电击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向导进入的时候,执监员不会在门外看守。
这是一个很好的出逃时机。
事实上,在他之前,有很多叛逃者在刚被抓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很少有成功的。
除去他们所在的牢狱是号称整个塔区最为坚固的牢狱,在无外力协作的情况下,是根本无人可以逃离之外。
还有一个更为更残酷的事实是,自他们被抓回来的那天起,身体里面就已经被种下了追踪器。
这枚追踪器不仅会完整地记录他的任何踪迹,还会带领塔区找到他们的巢穴。
他们的族群不会容留这样的危险存在,这些叛逃者即使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回到故土,等待他们的命运也不过是死亡。
可能是见惯了太多的叛逃者惨死的例子。
吴妩的心底总是希望,至少,她手里的这个哨兵,能够活着。
而他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办法,就是通过她的社会化训练,成为一名真正的塔区哨兵。
所以,她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