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彻赛场半空,沸腾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呐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两边看台不断回荡。
在大家热情期盼下,选手各就各位。
陆竞野戴好头盔抬腿跨上去,转动几下油门发出悦耳的轰鸣声,头盔下的眼睛,在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眯了眯,闪烁满意。
一扭头,看到的是紧挨他的郭景龙。
郭景龙有所察觉也看过来,隔着头盔没办法窥探到彼此表情,但陆竞野能想象到,郭景龙脸上一定笼罩着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的狰狞。
弯起唇瓣笑笑,再次转动油门,轰鸣声变大,这是对对方的挑衅。
郭景龙手臂明显颤抖几下,隔着头盔冷笑声移开。
陆竞野不在乎,也慢慢摆正视线盯着正前方,原本还有点乱的脑子渐渐清晰,将一条条线捋清楚,最后再连在一起。
他知道,靳迟就在他后方不到三个人的位置。
当报时器开始响起,陆竞野身子趴伏下去抓紧油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尖锐哨声响起,前方格子旗顺势落下。
—嗡嗡嗡。
一辆辆赛车如离弦之箭蹿出去,每一个人都想抢占先机,哪怕快上一秒都是决胜的关键。
可惜,大多数人在起步的时候就错失机会。
一开始还在比较靠前的几位选手,很快就被甩到后面,再几秒后,就跟其他选手拉开特别长的一段距离。
陆竞野并没有一开始就领先,而是中前位置。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刚开始会有一次加速,先把对手甩出去半圈或者一圈。
但这次并没有,将他视为对手的一干人,比赛前夕最爱做的就是研究他比赛技巧跟习惯,他的突然转变,让这些人有点慌了神,摸不清套路。
陆竞野并不在乎这些,他始终保持着一个适当速度。
但只要稍微敏锐一点就能发现,他的车子从始至终都跟着郭景龙。
郭景龙一旦加速向前蹿,陆竞野就会跟着提速,他目的不是超越,就是为了跟着。
一个大拐弯,郭景龙车身倾斜出去,在这种时候不减速反而提速。
郭景龙车子稍微有点不稳,好在有足够能力掌控,大拐弯结束,车子回归正常,也将大部分人已经甩出去很远。
而他身后右侧,始终跟着一道身影。
郭景龙身子往下沉了沉,快速看一眼。
他知道是陆竞野,头盔下方的表情又一次扭曲。
发红的目光直视正前方,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贱货,怎么不去死。
愤怒与烦躁交织,让他不断加大油门,轰鸣声到达一个刺耳的状态,车子嗡的一下又蹿出去一大截。
陆竞野紧咬着不放,导致每次到达s弯道,郭景龙心脏都会处于提起状态,就像是被人一把抓住有种骤停的错觉,还有些恐慌。
至于靳迟,在进入第三圈的时候已经遥遥领先。
他的车子从陆竞野跟郭景龙旁边以一个漂亮的大转弯超过去,还不忘抬起手对着陆竞野敬个礼。
陆竞野看到,头盔下笑的眼睛弯起。
等确定靳迟是真的在全力以赴,很快连他车尾都捕捉不到,陆竞野脸上表情消失殆尽,只有一片寒霜。
余光瞥一眼被自己锁定的郭景龙,继续死咬不放。
一圈又一圈,终于进入最后一圈甚至过半。
郭景龙被陆竞野这种比赛方式快要逼疯。
他不理解,对方明明可以比他更快,为什么非要盯着他不放,他感觉陆竞野就是在挑衅,在嘲讽,在羞辱。
愤怒之下继续加速,把速度加到极限。
过快的速度让他屁股底下的机车几乎要飞起来,连他自己都出现一丝慌乱,甚至隐约听到车身前半部分发出一声咔咔。
郭景龙心脏一紧,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当车子贴着弯道侧转,即将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最后半圈,郭景龙兴奋得满身大汗,呼吸急促。
咣当…铿铿砰…咣当。
随着一声明显的车辆刮蹭声响起,两辆挨得很近的赛车在弯道处同时掀翻,伴随着一连串撞击声。
赛车手分别被抛出去,机车也在短促的飞起又落下,落在地面后蹭着滑出去好几米。
陆竞野在比赛前,将这种场景模拟不下一千次。
当他重重砸在地面,感觉到骨头断裂的剧痛也不敢过多停留,用尽全力蜷缩起来向右后方翻滚。
机车正好到达他原本落地的位置。
咣当铿铿—
整个车身撞击在围栏,撞得围栏粉碎,下一秒爆炸声响起,火光猛蹿。
郭景龙没有他那么幸运。
被抛出去滚了几圈被栏杆拦住,因为眩晕躺在地上动不了,机车紧跟着滑过来,顺着他双腿碾压一遍再翻出去。
“啊啊啊—”
本来都没动静的郭景龙隔着头盔发出惨叫。
人躺在地上不断翻滚。
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的靳迟听到后方撞击声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识扭过头往后看一眼,窜天的火光正好起来。
靳迟只觉脑子嗡一声变得空白,浑身发麻,冰冷顺着他尾巴骨钻进来,冲击向四肢,汗毛倒竖,感觉人有些发软。
关键时刻,脑子里响起陆竞野极为认真的交代。
“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全力以赴,向前开,不许犹豫,不要回头,我想看到你拿到冠军,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冠军。”
靳迟在这一刻终于明白那种不对劲儿是什么,眼窝一烫埋下身子,将油门加到极限,伴随着轰鸣声,车子冲过终点。
后方发生事故的地方,混乱还在持续,终点处响起对于胜利者的欢呼与呐喊。
靳迟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扔下车子转身就往事故发生点跑。
他四肢疲软,双腿发抖,却跑出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头盔来不及摘,眼泪飞出眼眶。
跌跌撞撞中,他听到好多人在喊陆竞野的名字,好像是叶然,也好像是侯松,又好像是沈澜跟陶华辉。
这些人怒吼都像一把刀扎在靳迟身上,让他有些灵魂出窍。
距离事发点越来越近,他看到陆竞野被人七手八脚抬上担架,他的头盔前盖粉碎,被摘下来,半边脸都是血。
一条手臂软绵绵从担架一侧滑落。
靳迟脚下彻底乱了分寸,踉跄一步跪在地上,呼吸急促中,好似看到三年前自己出事的一幕。
“陆、竞、野。”声嘶力竭的一声吼,隔着头盔也能感受到那种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