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粮草的统军,名叫宇文喆喆,打起了退堂鼓。他说完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有响应,有点尴尬,于是把冻红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稍作遮掩。
宇文喆喆说的是实话,其实众人都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因为喆喆是大将军最信得过的表兄,掌管着全军粮草的调配,由他提出最合适。只是看宇文概的脸色,似乎不愿意退军,大家都不好说什么,只能沉默。
独孤行此时排在大帐的最末一位,身份只是一个军主。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他往前一步走进帐中,将自己思考了几天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将军,战机不可失。敌军倚仗天寒,必料我军不敢强攻,此刻正是松懈之际。”
众人听了这个新来的白羽将军说的话,先是一惊,不过马上,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火的看火,没有一个人准备接茬。毕竟,白羽将军么,论相貌,大家都是服气的,至于其他方面……还有待时间验证。
“嘿嘿,大家坐,坐,坐。都站着干嘛?”众人的反应都在宇文概的意料之中。他从首席上站起身,把这些统军和军主引到座位上,当走到独孤行边上的时候,刻意用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兵法是说过,天时地利人和。末将是赞同的。但是,我觉得,兵法说的也不绝对。天时上,我们和敌军处在同一片长生天之下,我们下雪,他们也在下雪,我们不占天时,他们难道就占?而且,我认为……”
“白军主!打仗可不是过家家。要死人的!人生父母养,死得其所也罢,就怕死在不该死的事情上,那就太冤了。”一个年纪略大的统军陆安说,他见多了生离死别,战略战术上主打求稳求全,尤其把将士伤亡率看得特别重。
“陆老将军说的有理。但白将军的主意也不错。打仗嘛,总是要死人的,不过是死多死少,死早死晚的差别。这个……这个……,大家别急,不如让白将军先说完,再发表意见嘛。”宇文概又示意独孤行继续说下去。
“是!大将军。而且,我认为,人和这一点上,我们也是占优势的。前一仗,柘城之役,我军大捷,正是将士们士气高涨,敌军士气衰败的时候。据我观察,这几日城中百姓纷纷以各种方式弃城而走。昨天早上,我军的几个小兵就铺获了掖城的一个里长。”
“哦?里长?哪几个小兵?谁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作战计划?”宇文喆喆问。
“这些无足挂齿。重要的是,将军,天时地利人和是理想的状态。这么完美的战斗条件大部分时候都不存在。任何一场战争必然是优势劣势共存。两益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人心都是肉长的,牺牲的事我们谁都不想看见。但不想不代表不会发生。我们的目标,就是要争取用最小的牺牲,获取最大的利益。”独孤行说完,陆安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是有所触动。
“行行行,漂亮话都让他说了。话说完了,活谁干!?”几个军主在底下窃窃私语。
“呃哼!”宇文概清了清嗓子,嘈杂的议论顿时停了下来,“我觉得白将军,言之有理。那,谁愿前往啊??”
……
众人将眼睛都看向白羽,完了又看看宇文概。感觉这两人这一问一答自然得太过自然,甚至像是在唱双簧。
“末将愿往!”白羽上前一步,低头领命。
“还有谁愿去?”其他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踏出这一步,毕竟没人想去送死。
“好!有白将军之将才,实我军之福。若此次攻城胜利……,咱们还有一统军之位虚席以待!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众将一时咋舌,没想到还有“统军”一出。这个位置曾经恁是多方争抢,宇文概都没有松口,没想到这次大将军会拿来当做胜利的筹码,而且指向性这么明显。
大家心中多有不服,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有几个地位显赫的军主在那里偷偷抱怨:“好你个宇文概,来真的啊!这个白羽是什么来路?怎么把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压下去了?!”
“我看又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宇文喆喆道,“惯会浪费粮食和兵力。”
“喆喆,别这么说,大将军正是用人之际,一切决策都要支持。既然他会把军统之位拿出来作为奖励,肯定是碰上了难以突破的困境。机会和风险是匹配的。功劳和危险也是匹配的。我们才疏学浅帮不上忙,就不要在这里嚼舌根了。”陆老将军说。
“好好好,我宇文有将士若此,何愁不能出头?我愚钝,最近才开始看书。孟子里有一句话,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家战斗经验比我丰富,谁都明白,危机中才会走出捷径,安逸让人迷失方向的道理。我也知道天寒地冻,这仗确实难打。但是忧患中才蕴含生机。如今战场上敌我双方已经进入了胶着期,要走出现状,只能如此。我们出奇制胜!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宇文概和陆安一发话,大家都安静下来。白羽在人群里,将刚才众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他感激地看向陆安,陆安给他回了一个坚定的眼神,虽然看不清情绪,但是他知道后面的路不会太难走,至少鞋子里不会有沙子,背后不会有刀了。
而沃野,这个远在边陲的小镇,这个离家千里的地方,难道就是独孤的证道之地?
出奇制胜,什么叫做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