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闵炣握着他胳膊的手没松,眉头紧锁。
谭秀渝见他这样,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尝试着放软了语气,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你生气了吗?我下次……一定告诉你。”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小声地,清晰地补充了一句,“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不想去医院。”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对峙着。殷闵炣看着谭秀渝那双总是平静冷淡的眸子此刻因为生病带着点水汽,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从未有过的、近乎可怜兮兮的请求……他心底最后那点坚持彻底土崩瓦解。
毕竟,他也很想,非常想,能和谭秀渝多待一会儿。
殷闵炣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拿他没办法,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温度似乎不算太高,这才稍微放心,叮嘱道:“那说好了,要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不许硬撑。”
得到谭秀渝肯定的点头后,他这才转身去前台点菜。
殷闵炣一走,角落的位置瞬间安静下来。火锅店的氛围做得很好,只有每张桌子上方垂下的昏黄灯光,勾勒出温暖朦胧的光晕。
谭秀渝独自坐在原地,有些放空。一直被殷闵炣紧紧握着的左手此刻失去了那份包裹性的温热,指尖似乎又开始慢慢泛凉。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站起身,打算去前台找殷闵炣。
刚走出几步,就撞上了返回的殷闵炣。对方看到他,脚步加快了些,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混合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他很自然地再次伸手,精准地找到谭秀渝微凉的手握住,声音不高,带着亲昵的意味:“怎么过来了?等急了?”
谭秀渝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因为开始不习惯独处才跟过来的,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
毕竟,殷闵炣才离开了不到五分钟。
殷闵炣了然地“噢”了一声,眼底笑意加深,牵着他重新回到座位。服务员已经提前上了几碟小菜和赠送的甜品,其中一份正是谭秀渝喜欢的杨枝甘露。
看着那碗色泽诱人、冒着丝丝凉气的甜品,谭秀渝因为不舒服而有些暗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殷闵炣笑着看他,明知故问:“想吃?”
谭秀渝诚实地点头。
殷闵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恶劣的伸手就把那碗杨枝甘露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义正词严:“太冰了,你感冒了,等会儿再吃。”
希望落空,谭秀渝顿时有些不满,微微蹙眉抗议:“那你问我干什么?”
殷闵炣的眼睛在头顶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像落入了碎星,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和愉悦:“逗你啊。”理直气壮。
谭秀渝被他这无赖行径噎住,无言以对,干脆扭过头不去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写着“不高兴”的后脑勺。
服务生端着火锅上来了。意料里红油翻滚的辣锅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奶白色的清汤锅底在电磁炉上慢慢加热,散发出菌菇和骨汤的醇香。
谭秀渝看着那口孤零零的清汤锅,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怎么只有清汤锅?”他记得很清楚,殷闵炣是个无辣不欢的人,以前一起吃火锅,必定是红油滚滚的辣锅,或者至少是鸳鸯锅。
殷闵炣正忙着把一盘嫩红的牛肉片下进锅里,闻言抬起头,隔着渐渐升腾起的、带着食物香味的热气,朝他眨了眨眼,语气再自然不过:“我陪你吃清淡的。我提前适应适应我老婆的口味,阿姨不也喜欢吃清淡的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和温柔,“还要和你过一辈子呢,吃不习惯哪能行。”
谭秀渝很轻地眨了下眼,感觉指尖蜷缩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涨涨的,那股暖意甚至冲散了些许身体的不适。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殷闵炣这个体贴的举动,还是因为那句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斤的“一辈子”,或许,两者都有。
殷闵炣没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专注地用漏勺捞起烫好的牛肉,全部放进谭秀渝面前的碗里,然后一脸殷勤地看着他,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尝尝看?我不太会烫肉,火候掌握得不好,吃起来会不会太老?”
谭秀渝低头,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确实有点烫,他忍不住轻轻哈了几口气,脸颊微微鼓起的樣子看得殷闵炣心头发软,想笑又赶紧克制住,只是眼神专注地注视着他。
谭秀渝认真地咀嚼了几下,评价道:“有一点。时间稍微少一点,大概七八秒,应该就刚好。”
殷闵炣立刻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好,我下次注意!”接着又试图把烫好的虾滑、青菜、豆腐一股脑地往谭秀渝碗里堆,很快那只白瓷碗就冒起了尖。
谭秀渝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安静地吃着。但看着殷闵炣自己没吃几口,又乐此不疲地继续捣鼓着火锅,往里面下新的食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也吃一点吧,别光顾着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