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被她说得有些无言以对，同时，他敏锐的余光捕捉到，旁边那个刚刚还蔫头耷脑对着数据表愁眉苦脸的家伙，几乎是在韩仪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微微朝这边偏过头，虽然眼睛还假装盯着屏幕，但全身的注意力显然已经集中到了这边的对话上。

谭秀渝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闪烁，避开韩仪带着笑意的探究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更像是在说给某个竖着耳朵的人听：“人是会变的。”

韩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环境改变人嘛！”她性格开朗，也没多想，话锋一转，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正事，扭头看向明显在“偷听”的殷闵炣，问道：“哦对了，殷助理，我记得之前黄教授跟我提过一嘴，说之后我们小组需要派两个人去B市那边出差几天，跟进那个合作项目的收尾工作？人选定了吗？”

谭秀渝闻言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殷闵炣。

被点名的殷闵炣抬起头，脸上瞬间闪过一种颇为奇怪的表情，混合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小得意，又强行压抑着，努力想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无奈和正经，显得有点扭曲。他支支吾吾地“啊”了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道：“啊，对，定、定好了。是……我和……谭博士去。”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感觉到谭秀渝和韩仪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探究。他强作镇定，假笑了一下，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试图增加可信度：“这个嘛，是我和黄教授他们一起商量决定的，”

——才怪，是他软磨硬泡、半诱哄半讲道理地从黄教授那里抢来的名额。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努力显得客观公正：“我们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谭博士专业能力最强，经验最丰富，他去最合适。”

——给谭秀渝创造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机会！

“而且，”他补充道，脸上露出一点“这是为了工作”的诚恳，“我们之前也合作过几次，比较有默契，我去的话，正好可以给谭博士打打下手，协助一下。”

——只有我能和谭秀渝一起去！谁也别想插足！

谭秀渝安静地听着他这番漏洞百出、欲盖弥彰的解释，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梢，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以殷闵炣的性格和他最近粘人的程度，这种“好事”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暗中操作？但他没有戳穿，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韩仪倒是没想那么多，“噢”了一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确实，组长去最合适不过了。殷助理你去帮忙也挺好的，你人际关系处理得好，能省不少麻烦。”她笑着朝两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开玩笑似的道：“那殷助理，组长，这次合作项目的完美收尾就靠你们俩啦！争取凯旋！”

两人各怀心思地应了下来，这才送走了心情愉快的韩仪。

等到韩仪坐回自己位置，谭秀渝才转回视线，落在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下来的殷闵炣身上。他没有迂回，直接了当地、一针见血地问道：“你自己定的？”

“噗——咳咳咳！”殷闵炣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险些直接喷出来，呛得他连连拍自己的胸口，脸都涨红了。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一双眼睛，哀怨地看向谭秀渝，语气带着夸张的控诉：“谭秀渝，你……你这人也太直白了吧！一点面子都不给……”

抱怨归抱怨，在谭秀渝清澈又安静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般地承认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坦率：“……对，我自己定的。”

他偏过头，偷偷看了谭秀渝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你……不想和我单独呆几天吗？”

谭秀渝安静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想。

怎么会不想。

正是因为心底深处也是期待的，所以刚才在韩仪面前，他才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垂下眼眸，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见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殷闵炣瞬间亢奋，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他迅速把桌面上散乱的东西收拾好，动作利落，掩饰不住的雀跃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声音轻快地回答：“下周二！机票和酒店我都……呃，黄教授那边应该都订好了！”他差点说漏嘴。

今天是周五。意味着他们还有三天准备时间。

谭秀渝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打算晚上回去就和母亲林媛说一声出差的事。

他刚规划好晚上的安排，一抬眼，就看见旁边的殷闵炣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一边抓起手机和饭卡，一边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到了办公室门口，只留下一句急匆匆的、带着十足兴奋的喊声：

“吃饭了谭秀渝！我去抢饭，今天有排骨！你赶紧跟上来啊！”

声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谭秀渝：“……”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来，看了看殷闵炣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水，和那份只核对了一小半的数据表，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饭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能怎么办呢，自己男朋友，宠着呗。谭秀渝默默的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