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闵炣看着他,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收得一干二净。他很认真地、毫不犹豫地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姿态,目光郑重地望进谭秀渝眼底,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的,谭秀渝,我发誓。”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严重的惩罚,然后继续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好了!”谭秀渝猛地出声打断了他后面那个不吉利的词。他听着殷闵炣毫不犹豫近乎赌咒般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胀胀暖暖的。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和举动,简直幼稚得像是中学生谈恋爱,为了虚无缥缈的“永远”而认真地发着誓。
但他现在不需要所谓的“承诺”了,这个人已经设身处地的证明了他有多喜欢自己。
他忍不住,很轻很轻地笑了笑,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像是春风吹化了冰面。然后,他再次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殷闵炣看着他笑,看着他脸上那层常年覆盖的冰霜消融,露出底下柔软的内里,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混着甜滋滋的暖意。
他凑近了一点,语气雀跃:“谭秀渝,你发现了没?你变得爱笑了!”他凑得更近些,眼睛亮晶晶的,“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最好只给我一个人看!”
谭秀渝被他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他想说“是因为你在,我才爱笑的”,但话到了嘴边,却被一种诡异的害羞心理堵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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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图书馆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一个看书,一个明目张胆地看对方,气氛温馨而静谧地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殷闵炣第N次偷偷瞄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当指针终于精准地跳到十二点时,他几乎要欢呼出声。
“十二点了!”他转过头,对着依旧低头翻阅手中医学期刊的谭秀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你饿不饿?我们去找地方吃饭吧!”那语气,仿佛吃饭是什么了不得的盛大活动。
谭秀渝从专业文献中抬起头,思绪还沉浸在复杂的病理分析里,慢了半拍。
他的第一反应是母亲林媛应该已经做好了午饭在家等他。但看着殷闵炣那双充满期待的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心底那点关于回家吃饭的念头,只摇摆了不到一秒,就非常没良心地倒向了另一边。
他点了点头:“好。”然后补充道,“我和我妈说一声,不回去吃了。”
殷闵炣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那堆几乎没动过的文件和书本,嘴里哼着歌,明显心情很好。
谭秀渝拿出手机,给林媛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说明不回去吃午饭了。发完信息,他合上那本厚厚的期刊,准备把它放回原处的书架。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角落的宁静。默认铃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谭秀渝有些手忙脚乱地赶紧按减小音量键。
旁边的殷闵炣也循声望了过来,随口问道:“谁啊?”是阿姨催你回家了吗?
谭秀渝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备注,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程先生。”
殷闵炣一怔,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先生”是哪位,下意识重复:“程墨淇?”程墨淇找他找到谭秀渝这儿了?
谭秀渝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走到没人的过道,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谭博士。”对面率先传来一道声音。然而,那声线冷静淡漠,带着一种独特的居高临下的优雅感,与程墨淇跳脱阳光的嗓音截然不同。
这声音……
谭秀渝和凑过来想听个究竟的殷闵炣同时愣住了。
是殷逸洲。
殷闵炣小心翼翼地挪动椅子,伸长脖子,努力去看谭秀渝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清清楚楚写着“程先生”三个字。
不怪他惊讶,连谭秀渝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刚才眼花了。
殷逸洲……在用程墨淇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是我,殷先生。”谭秀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
电话那头,殷逸洲的语气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平淡无波:“你和殷闵炣在一起么?”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让谭秀渝顿了一下。
突然被点名的殷闵炣正巧喝了一口水,闻言险些被呛到,他憋得满脸通红,强行忍住咳嗽的冲动,朝着谭秀渝疯狂摇头,示意谭秀渝说“没有”。
谭秀渝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依言回答,声音平稳:“没有。”
“好。”殷逸洲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依旧平静地继续开口,抛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们复合了?”
谭秀渝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私人,也更触及核心。他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意识地微微蜷起。
他下意识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殷逸洲是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的,他...是不是不同意自己和殷闵炣在一起,来劝他们分手的?
然而,殷逸洲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说,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并非询问,而是告知。他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道:“不用担心,我不反对。”
这句话让谭秀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不少。
殷逸洲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略显疏离又奇异的让人心安:“你们互相喜欢就行了。殷闵炣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性子跳脱,做事有时候欠考虑,以后要请你多多担待他了。如果以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让你不高兴的地方,随时可以告诉我。”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谭秀渝一点点放松下来,心下浮起一种被长辈认可和托付的微妙责任感。
他抬眼,看见旁边的殷闵炣正夸张地朝他摇头,用嘴型无声的对他抗议:“污蔑!”,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谭秀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对着电话那端认真地回应:“好。谢谢殷先生。”
“叫我大哥就行了。”殷逸洲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谭秀渝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改口:“谢谢殷大哥。”
旁边的殷闵炣听到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一副混合着不情愿和“凭什么”的表情,伸手过来就要牵谭秀渝空着的那只手。谭秀渝给了他一个无奈又带点警告的眼神,但还是任由对方牵着了。
电话那头的殷逸洲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谭秀渝正想着该如何礼貌地结束这通有些意外的电话,对方却再次开口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殷逸洲那向来平稳无波的语气,似乎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忧心和犹豫。
“对于发烧,”殷逸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字斟句酌,“谭医生有什么好的方法或者建议么?能让……病人感觉不那么难受。”
谭秀渝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在“病人”这个词上,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有些不自然的停顿。他的心里隐隐浮上一点点模糊的猜测,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凭借着专业素养,客观地回答:“发烧本身的过程一般不会太舒服,主要是对症处理。多喝温水,可以用温水擦拭身体,特别是额头、腋下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帮助物理降温,可能会让病人感觉稍微好受一些。”
殷逸洲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沉默让谭秀渝和屏息凝神的殷闵炣都感到不寻常。
然后,他们听到电话那头,殷逸洲那把一向冷静自持、淡漠好听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点卡顿和……不自在?
“只能这样么?”殷逸洲问道,语气里那点忧心似乎更明显了些。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尽量平静客观,但在此刻语境下却显得欲盖弥彰的语调补充解释道:
“程墨淇昨天晚上……和我在一起。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在发烧,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平地一道惊雷。
殷闵炣:“………”!
谭秀渝:“………”
空气突然凝固了。
殷逸洲的话说得足够委婉,保留了最大的体面。但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结合这通电话的来源,以及那微妙的停顿和语气变化……
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谁能听不懂这背后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