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瞧你那晦气样子!挡了莲姐姐的路,没让你磕头赔罪就算开恩了,还敢抱着破木桶不放?”另一个圆脸侍女附和着,甚至抬脚轻轻踢了踢那小宫女的腿。
被称作莲姐姐的高个侍女一把抢过木桶,嫌弃地扔到一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冷笑道:“十二殿下宫里出来的,果然都是些不开眼的蠢货!难怪被殿下随手就贬到这紫光殿来干粗活!识相点,把魔晶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破碎地哀求:“求求…求求各位姐姐…那…那是奴婢这个月仅有的…还要寄回去给娘亲……”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绝望。
“哟?还有娘亲?那就更该懂事点,破财消灾不懂吗?”那莲姐姐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小宫女腰间的简陋荷包。
商九雅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毫不掩饰的欺凌。
就为了几块所谓的魔晶石?就为了那可笑的优越感?
原主记忆里一些不甚愉快的模糊片段翻涌上来——似乎她作为小透明的十一殿下时,也曾被更受宠的兄姐们这样随意欺辱、取笑过。那种无助、委屈、恐惧的感觉,在此刻无比清晰地与她共鸣。
而现代社会的道德观和正义感,更是在她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着。
救她?
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要多管闲事!你自己都自身难保!惹怒了这些明显有靠山的侍女,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关山月的人才警告过你,你再惹事,不是自寻死路吗?
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呐喊:可是她在哭啊!她那么无助!如果没有人帮她,她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你就眼睁睁看着吗?你和那些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恐惧和残存的良善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廊柱,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缝里。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就在那莲姐姐的手即将碰到小宫女的荷包,小宫女发出绝望呜咽的刹那——
商九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那哭声太绝望,或许是被欺凌的模样太像过去的自己,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和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许……只是那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还未被彻底磨灭的良知,在绝境中发出了最后一丝微光。
她猛地从拐角后站了出来!
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但她尽力挺直了脊背,将所有的恐惧强行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有几分威严,“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那三个欺凌人的侍女猛地一惊,显然没料到这种地方会有人来,更没料到来的会是……她。
她们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努力板着脸的商九雅时,脸上的惊慌迅速转变为一种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轻蔑和不以为然。
为首的莲姐姐反应最快,她迅速收回手,脸上堆起一个虚假而敷衍的笑容,微微屈膝:“原来是尊上。惊扰尊上了,只是这贱婢做事毛手毛脚,奴婢等正在教导她规矩。”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敬畏。
另外两个侍女也连忙跟着行礼,眼神躲闪,却并无多少惧意。
地上那个小宫女也惊呆了,忘了哭泣,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商九雅,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商九雅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的威慑力几乎为零。但她不能退缩。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几个侍女隐含挑衅的眼神,目光落在那可怜的小宫女身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宫……宫内岂容你们私下用刑?还不退下!”
那莲姐姐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或许是不想真的当面顶撞这位名义上的“魔尊”,免得落人口实。她敷衍地再次行礼:“尊上教训的是。既然尊上发了话,这次便饶过她。”
她说着,给另外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三人慢悠悠地直起身,经过商九雅身边时,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便径直离开了。那态度,与其说是服从,不如说是懒得计较的漠视。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商九雅强撑着的那口气才猛地泄去。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大口地喘息着,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一阵后怕如同冰水般涌上心头。
她刚才……竟然真的……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几个侍女态度再强硬一点,或者干脆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该如何收场。
“谢……谢谢尊上……救命之恩……”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将她从后怕中惊醒。
商九雅低下头,看到那个小宫女还跪在地上,正朝着她不断地磕头,瘦弱的肩膀因为哭泣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看着那卑微又无助的身影,商九雅胸腔里那点因为后怕而升起的悔意,忽然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渺茫的……感觉。
哪怕,只是无意间,照亮了另一只同样深陷泥沼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