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雅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在宽大袖袍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不能退缩!绝对不能!
她努力忽略那些刺人的目光,强迫自己看向争论的中心区域,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却清晰地在大殿中响起:
“诸……诸位长老,各位……兄姐的代表,”她的开场白磕磕绊绊,显露出极大的紧张,“可否……听本座一言?”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傀儡……居然开口了?
商九雅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她不敢停顿,趁着那一口气还没泄掉,继续按照昨晚的推演说道:“关于影木族……本座……本座以为,其地处西境边陲,毗邻五长老麾下军团防区。近期听闻该地时有纷争,已惊扰边防安宁……”
她提到了昌栋,并且暗示了当地的混乱。
昌栋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投向她,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审视。邢垣也微微挑起了眉毛。
“魔界……魔界初定,首重秩序安稳。”商九雅艰难地引用着昨晚强记的规章条文,“与其争论归属,不若……不若先由负责该区域安防之力量,协助影木族稳定局势,恢复生产。待秩序井然后,再议归属及资源分配之法,似乎……更为妥当?”
她提出的,是一个看似绝对中立甚至有些偏向“□□”的方案,将皮球暂时踢给了负责西境防务的昌栋。这既符合昌栋的利益,又暂时搁置了贡梁、关山月和敖厉、七穆之间的争夺。
大殿内依旧寂静。
尤赤的目光深沉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贡梁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显然对这个拖延他获取资源的提议极为不满,但一时找不到直接反驳的理由,毕竟对方打着“□□”的旗号。
关山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敖厉的代表和七穆的将领也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这提议限制了他们的扩张或干预。
昌栋深深地看了商九雅一眼,那目光复杂,似乎重新评估着这位一直被忽视的“魔尊”。他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沉稳:“尊上所言,不无道理。西境安宁,确乃首要。臣附议,可先由边防军介入调停影木族周边纷争,恢复秩序。”
他的表态,瞬间让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邢垣似乎觉得很有趣,轻轻笑了一声:“嗯,先止干戈,再论其他,倒也稳妥。”
尤赤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无波,却带着最终的决断力:“既然如此,便依尊上所言,影木族事宜,暂由五长老负责稳定局势。归属之事,容后再议。”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商九雅那点微末的提议纳入了自己的裁决体系,仿佛只是采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会议继续。但这个插曲,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所有与会者心中留下了淡淡的涟漪。
商九雅浑身虚脱地靠回御座,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她甚至不敢去看台下那些人的反应,只是低垂着眼睑,努力平复着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脏。
她做到了……她真的在大庆殿上发出了声音。虽然微弱,虽然最终被尤赤轻巧地纳入掌控,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完全透明的影子了。
会议结束后,商九雅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僵硬地走下御座,走向殿门。
在经过尤赤席位附近时,这位深不可测的大长老忽然微微侧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尊上近日……似乎颇为关心政务了,真是魔界之幸。还望保重尊体,勿要过度劳神才好。”
话语似是关怀,实则警告。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商九雅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激动和热气。
她脚步一滞,头垂得更低,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离开了大庆殿。
回到紫光殿,屏退左右,她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内室,依旧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后怕与那一丝微弱的成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危险。她知道自己踏出了危险的一步,引起了尤赤的注意。
但是……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但是,她终于不再是完全沉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