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怀疑更深了，不再局限于商九雅本身，而是怀疑这根本就是其他势力——无论是尤赤、关山月，还是看似中立实则可能另有所图的廉伯或昌栋——利用这个看似无害的傀儡魔尊设下的一个更阴险的圈套，目的就是抓住他的把柄，彻底吞并工械殿这块肥肉。

商九雅心中凛然，知道擎程的顾虑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她面上却不显慌乱，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和坦诚：“擎程长老思虑周全，本座佩服。但您若认为二长老或五长老会选择与我这个朝不保夕、连殿门都难出的傀儡合作，甚至将这等可能引火烧身的‘证据’交到本座手中，那未免也太高看本座，或者说，太小看那几位长老的谨慎了。”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那一小叠由白虞和影卫艰难收集、整理的资料副本，并非原件，但上面清晰记录着几批异常物资的流向、数量以及接收方的模糊代号（与贡梁、关山月有关），甚至还有一份要求工械殿限期交付远超常理数量魔甲的指令副本，落款处带着七穆麾下特有的暴烈魔元印记（由黎岳冒险拓印）。

她将资料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擎程，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这些，是本座的人，耗费极大代价，甚至折损了人手，才零星搜集拼凑而来。或许不足以扳倒谁，但每一份都冒着被发现即死的风险。若本座真是哪位长老手中的棋子，他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我一个傀儡来行此险招？他们自有无数种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来试探或者构陷您，不是吗？”

她直视着擎程充满怀疑的眼睛：“本座今日冒险前来，正是因为本座与他们不是一路人。本座是被他们共同推上这个位置，又随时可能被他们共同碾碎的傀儡。他们的贪婪和压迫，对象不仅仅是您，更是本座。我们，从某种程度上说，才是真正的唇亡齿寒。”

她的逻辑清晰而有力：如果她是棋子，就不会需要自己冒险搜集证据；那些真正的掌权者有更高效的方式对付他；他们有着共同的压迫者。

擎程拿起那叠资料，快速翻阅着，脸色变幻不定。上面的东西，有些细节之刁钻、角度之隐秘，确实不像是高层长老会采用的、四平八稳的构陷手法，反而更像是在底层挣扎求生者才能捕捉到的碎片。尤其是那份带着七穆魔元印记的指令副本，那种暴烈的气息极难伪造，而且用这种东西来构陷他，风险太大，容易失控，不像尤赤或廉伯的风格。

他放下资料，再次看向商九雅时，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警惕依旧：“就算如此……尊上想如何？”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意味着他的态度开始松动。

“交易。”商九雅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本座需要资源：稳定的魔晶、药材、基础的修炼物资、以及防护、侦查类的魔器。更需要情报：关于宫中动向，尤其是针对我的阴谋。我需要有限的、安全的掩护。”

“作为回报，”她迎上擎程的目光，“若他日本座能挣脱傀儡之身，掌些许实权，本座以魔尊之名起誓，必将保障擎氏家族对工械制造的独立主导权，给予官方正式支持，削减乃至取消不合理摊派。并且，本座会竭尽所能，打击那些长期以来对您进行勒索、压榨的势力。他们的倒台，空出的利益，您和您的家族，当居首功。”

她没有画一张遥不可及的大饼，而是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利益的未来蓝图。保障独立、官方支持、打击对手、分享利益——每一点都戳中了擎程的核心诉求。

密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擎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着，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与魔尊结盟，风险巨大，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继续忍受目前的压榨，家族迟早被掏空，他自己也可能被寻借口除掉。

终于，他停下了敲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资源可以给你，但数量和种类需由老夫控制，不能引人怀疑。情报可以分享，但仅限于我认为必要且安全的。掩护可以提供，但程度有限，绝不会直接出手与其它长老或殿下对抗。”

这是同意的意思，但极其谨慎，划清了底线。

“可以。”商九雅毫不犹豫地答应。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擎程死死盯着商九雅，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若有第三人所知，或尊上将来违背今日之言，老夫纵是粉身碎骨，也定会让尊上付出代价！”

“一言为定。”商九雅郑重回应。

一场秘密的却可能改变双方命运的交易，在这间昏暗的地下密室中，悄然达成。

离开密室，商九雅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值得。

她终于获得了第一个实质性的、来自魔宫高层的盟友，一条稳定的物资和情报渠道。

回到紫光殿，她甚至来不及休息，便立刻开始消化这次会面的成果，并规划如何利用擎程这条线，更快地提升自身和影卫的实力。

活下去的筹码，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而在她袖中，那柄颜色愈发暗红的短刃，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命运的微妙转折，无声地嗡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