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只见坐在长老席上的六长老樊骄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身材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一身煞气，此刻因愤怒而面色赤红。“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功臣！七穆殿下在外浴血奋战，开疆拓土，尔等安居宫中，可知边境险恶？区区一个小部族，杀了便杀了，何须大惊小怪！我看你是被小人蒙蔽，存心要自毁长城！”他性格暴躁，是七穆的支持者，又是好战派，丝毫不觉得屠杀有何不对，只觉得商九雅是在找茬，削弱主战力量。

“六长老！”五长老昌栋立刻出声，压过樊骄的咆哮，“请注意你的言辞！在尊上和大庆殿前，岂容你如此放肆！屠戮妇孺，何时成了我魔军功勋？！此等行径，与魔何异！正是此等暴行，才会毁我魔界根基，让边境永无宁日！”他直接怼了回去，立场鲜明。

大长老尤赤眉头紧锁，局面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支持敖厉，七穆受挫对他有利，但商九雅如此强势地借助昌栋的力量发难，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这傀儡似乎有了脱离掌控的迹象。他不得不再次开口，试图稳住局面，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肃静！六长老，注意分寸。尊上，五长老，此事虽性质恶劣，然则……”

他话未说完，七长老擎程忽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掌管工械，平日在这种场合并不多言，此刻却语气平和地说道：“尤赤大长老，诸位，老夫以为，尊上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魔界律法，终究是根本。影晶证据确凿，若视而不见，恐难以服众，更寒了边境诸多依附部族之心。资源固然重要，但若取之无道，引来无穷后患，反倒不美。”他没有直接支持讨伐，而是抬出了“律法”和“人心”，巧妙地站在了商九雅和昌栋的立场上，给了他们理论支持。

紧接着，九长老邢垣也开口了，他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种锐气：“擎程长老所言极是。魔界欲强，非仅凭武力掠夺，更需法度严明，内外归心。黑狱惨案，已然触犯底线。若我魔宫高层对此等暴行都一味姑息遮掩，则魔界未来何在？恐怕所有小族都将人人自危，我魔界岂非自陷于孤立？”他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魔界未来和战略高度，呼应了商九雅之前的理念，也给了昌栋出兵更充分的理由。

擎程和邢垣的接连发言，虽然语气不算激烈，却如同两记精准的助攻，顿时让尤赤和贡梁等人感到压力倍增。他们没想到这两个平时不算起眼的长老，竟然会在此刻明确表态支持商九雅。

尤赤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支持敖厉的他和支持关山月的贡梁，虽然乐见七穆倒霉，但绝不愿意看到商九雅借此机会立威，更不愿意看到昌栋、擎程、邢垣似乎有联合在商九雅周围的趋势。然而，此刻证据被昌栋牢牢掌握并公开表态，擎程和邢垣又抬出了律法和人心大义，他们若再强行包庇，不仅站不住脚，反而会显得自己心中有鬼，甚至可能被扣上“同党”的帽子。

贡梁也是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无法直接反驳。

尤赤深吸一口气，知道事已不可为，至少明面上不能再硬顶。他只能阴沉着脸，缓缓道：“既然昌栋长老确认证据确凿，擎程、邢垣长老亦认为需维护律法……那便依尊上之意，先行查办吧。然则，如何查办，派何人前往，还需仔细斟酌，以免引发更大动荡……”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试图在“如何执行”上做文章，拖延或掌控进程。

但商九雅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她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她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盖过了尤赤的最后挣扎：

“真相已然大白！罪恶不容狡辩！今有魔将犀魁，犯下屠戮同族之滔天罪行！其主七穆，纵部行凶，难辞其咎！此等魔界之耻，律法难容，天地共诛！”

她高声道，“本座以魔尊之名下令：即刻起，褫夺七穆一切军职爵位！将其与其麾下参与屠杀之部众，定为魔界叛逆！命昌栋长老统筹边境军团，黎岳率本部侍卫协同，立即出兵，讨逆平乱！缉拿首恶，严惩不贷！以正律法！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此事关乎魔界律法尊严与根基稳定，绝非儿戏！任何胆敢包庇、阻挠讨逆者，以同党论处！”

说完，她不再看尤赤那阴沉得要滴出水的脸色，不看贡梁的猪肝脸，不看樊骄的暴怒，也不看敖厉、关山月代表那复杂的神情，转身，袍袖一甩，在无数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以及擎程、邢垣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支持目光注视下，大步离开了大庆殿。

导火索已被点燃。

讨逆的大旗已然竖起。

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腥风血雨了。

殿外，昏暗的天空下，商九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