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雅凝眉思索,三个月来,每隔半月或一月就有人遇害,想必已有不下十人枉死,这么多人横死,怨气冲天才是,这里的土地、城隍乃至鬼差会察觉不到吗?为何没有上报?或者,已经上报了,却未能解决?她随即看向容姜,发现后者脸色也有些不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仿佛凝着一层寒霜。
容姜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她的眉头微蹙,奇怪的是,出现了这么多横死之人,为何这座城中弥漫的恐惧虽然浓郁,却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冲天怨气?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人死之后,魂魄离体,尤其是横死之人,心中必有不甘、怨恨、恐惧,这些情绪会化为怨气滞留死亡之地或缠绕于凶手身上。被剥皮剜心,死得何其痛苦惨烈,其怨气应该极为深重才对,如何会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那些魂魄连同他们的怨气,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极不寻常!临淄城厉鬼伤人是怨气积累爆发的结果,而这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干净”,这反而更令人不安。冥界与人间有时间流速上的差别,人间出事,身处冥界的鬼差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察觉。那么,是不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情呢?容姜心中隐隐有了打算。无论是因为职责所在,还是因为眼前这诡异的情况触及了她的某些疑虑,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杀人魔?剥皮怪物?”容姜清泠温和的声音多了几分凛冽的冷意,“既然今天是那所谓的半月之期,或者说一月之期,那我们便去会会这所谓的怪物吧!看看它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能在这座城掀起多大的风浪。”
九雅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将刚才那点不适抛诸脑后,心中涌起一股新奇和兴奋感,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话本里那些行侠仗义、除魔卫道的大侠,心中顿生万丈豪气,“好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时,窗外天色已彻底漆黑如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正是传闻中那怪物作祟的时间。
九雅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白虞,要不然,你和黎岳就留在客栈吧?”九雅侧过头,跟白虞讲话,她认为打怪很不需要一大群人的。而且,她主要是想体验一下“行侠仗义”的感觉,如果白虞和黎岳在,九雅很担心,还没等到她出手,这两位忠心耿耿的下属就要积极地冲在前面把危险扫平了,这样不好。不亲自动手,那能叫行侠仗义吗?那叫围观下属干活。
“小姐!这怎么可以?”白虞一脸不赞同,虽说她也不认为人间能有什么威胁到尊上的存在,但侍女/侍卫的职责就是护卫主人!怎么可以让尊上亲自去涉险,而他们却待在客栈享清闲呢?这是失职!更何况,还有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容姑娘,“小姐是千金之躯,哪有小姐外出,我们却不陪同护卫的道理呢?万一有什么闪失,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这也没什么啊!就是出去查探一下,又用不着你们做什么,我觉得我和姌姌就足够啦!”九雅试图说服她,指了指身边的容姜。容姜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插话。
白虞一听,心里更是难过和焦急,要真是用不着她做什么了,她岂不是显得很多余?离失业就不远了!“小姐——虽然小姐实力强悍,但是我和黎岳作为您的下属,自然是要护卫在侧的!何况,您还带着容姑娘一起呢,”她急中生智,把容姜拉出来当理由,“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意外情况,您顾着对付那怪物,顾不上容姑娘,我和黎岳还能从旁策应,保护容姑娘周全呢!”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白虞姑娘也是一片忠心,担心阿九你的安危。”容姜终于开口,她拢了拢衣袖,缓声道:“既然她如此坚持,阿九不妨就让白虞姑娘和黎岳公子跟着吧。多个人,也多份照应。说不定……那怪物十分凶恶狡诈呢?”她这话像是为白虞解围,又像是别有深意。
九雅认为容姜的话就是最高指示,她只好点头同意,“那好吧,都一起吧!”她顿了顿,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黎岳,现在是不是客栈已经关门了?我们怎么出去?”她可不想去叫醒那个胆战心惊的掌柜来开门。
没错,这个时间,客栈早已关了大门,闩得紧紧的。人家住满了,又正值多事之秋,自然是要早早关门。基本上所有房客都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估计很多都没睡踏实,打算第二天天一亮,城门一开,就立刻出城去。这种气氛诡异、随时可能丢性命的地方,谁想待下去啊!来这里是做生意的,可不是玩命的。
“是的,小姐,天刚擦黑,掌柜的就已经关门了,并且再三叮嘱各位房客晚上千万不要随便出门,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黎岳回答道,他刚才下楼时已经确认过了。
九雅瞄了一眼房间那扇略显陈旧的木窗,“咦?那我们直接走窗吧?这窗子看起来挺结实的。”上房除了空间大,窗子也挺大的,容纳两个人同时通过完全没有问题。而且窗外是客栈的后巷,相对僻静,不易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