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正在思考九雅说的话,想得正入神呢,被这声音直接喊醒,忍不住给了这小兔崽子一个暴栗,“小兔崽子,你喊什么喊?!生怕我聋?”他揉着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没好气地道。
“大当家的,我是说他们走了。”小兔崽子很是委屈地揉着脑袋。
“我又不瞎,所以呢?”大当家的就要去拧对方耳朵,“快去扶兄弟们啊!把药分一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扶倒在地上的土匪们。
躲在茶棚桌子下面瑟瑟发抖的老大爷也颤巍巍地从茶棚里跑出来,帮着把众人扶了起来,又颤声问道:“……走、走了?真走了?”
十几个土匪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了大当家手里那个小白瓷瓶,又看向大当家。“大当家,也不知道那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一个年纪稍长的土匪开口,“万一真不打仗了,咱们兄弟下山做个正经营生也可以,整天守在山下,也怪难受的。而且……这日子,也确实越来越不好过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山上的产出有限,能抢到的“过路财”也越来越少,寨子里的老少妇孺日子过得清苦。
“那姑娘也就是路过,没必要骗咱们。”大当家认真思考过,“不打仗了,是好事……”他环视了一圈跟着他吃苦受穷的兄弟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眼神里却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兄弟几个先回寨子,等咱们身上伤养好了,再带足干粮,去附近城里打听打听!若真是太平盛世……”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就他娘的不干这提心吊胆的买卖了!”
“大当家说的对!”土匪们纷纷应和。
这些人虽说是土匪,也没有上过正经学堂的他们,但也明白现在做的事是不大光彩的 ,若是生在盛世,谁乐意做这些呢?谁不想挺直腰板过日子?
马车内的容姜见九雅回来,扬眉笑道:“阿九心善,还为他们指点迷津。”她注意到九雅不仅给了对方一条可能的路,甚至还留意到了对方物资匮乏留下了伤药。这种细致入微的善意,并非伪装。
容姜笑得颇有深意,跟在九雅最初的目的,本是要观察一下这位魔尊是否要对人间有所动作,可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让她越发觉得九雅确实是待人和善,甚至……有一种与魔界至尊身份不符的,对人间的某种认同和关怀。
大多数魔,对人的性命是很不以为意的,遇见今天被打劫这种事,不当场打杀了才怪,因为他们会认为区区蝼蚁竟敢挑衅他们高贵的魔。
而九雅的行事作风全然不同,竟然还会劝土匪们放弃打家劫舍的行当,这不仅是为了这些土匪考虑,也是为了路过此地的人考虑。
因为日久天长,一旦土匪们不再满足于仅是掠夺财务,再进一步,只会害人害己。
“顺嘴一说的事。”九雅哈哈一笑,靠在车壁上,舒展了一下四肢,“就不知道我们赶到那个什么小阳庄又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土匪头子说那个挺排外的!”她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我就想安安稳稳吃口热乎饭。”
容姜倒是不以为然,排外这个话是从土匪口中说出的,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容姜道:“排外这个事,不能作准,若是一群土匪过去,他们定然是排外的。我们若是要休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又何尝不可?况且,还有一辆马车。”
其实,需要休息的根本不是他们,是马。别看他们一个个的说要吃饭要休息,那是因为披着人的马甲,要不然吃饭睡觉这种非必要的活动,谁会那么严格遵守?九雅是因为贪图人间美食和舒适,容姜是为了融入环境便于观察,黎岳和白虞则是习惯性跟随主人。
这四个,实际的速度,都比马快,他们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但是马不行。那两匹拉车的马只是普通的凡间骏马,奔波一上午,已然有些疲惫,需要休息和进食。
九雅转念一想,赞同道:“是极是极。”她摸了摸下巴,“反正干粮还有,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让马歇歇脚也行。至于那个小阳村……到时候看情况吧,能进去最好,不能进去也无所谓。”她倒是看得开,主要也是底气足。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将那座小山头和那群迷茫又带着一丝希望的土匪渐渐抛在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