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玫和她妈妈再三留我在她家过夜，但被我态度坚决地婉拒了。虽然外面很冷，天上还飘着掺着小冰粒的雪花，但我还是想飞快地回家，当着夏天的面把晓玫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讲给他听。

和我料想的一样，夏天听完后，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双手之中。我站在他背后，依稀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抡起桌上的陶瓷往墙上一砸，陶瓷和墙壁碰撞时发出了清脆而响亮的碎裂声。我被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几个指头的指缝之间流下一股子鲜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看得我瑟瑟发抖。我还没说话，小姨和叔叔就“砰”的一下把夏天的房门打开，大叫着：“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我赶紧跳起来，说：“没事没事，夏天不小心弄碎了陶瓷。”待小姨和叔叔放下心来离开后，我找来医药箱，替夏天简单清理了一下被陶瓷碎片划开的伤口，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其他你还知道什么？”

“晓玫准备周一照常去上学。”

“我陪她去。”夏天立马说道。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夏天住了嘴，愤愤地瞪着眼睛看我。

我赶紧说：“你不用担心，晓玫说了，我去陪她就可以了，晓玫妈妈也答应了。晓玫这次返校，不希望弄得动静太大。再说她自杀的事闹的这么大，应该不会有人再敢找她麻烦了。”

夏天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反正还有半个月，这个学期就结束了，寒假再说吧。”

我说：“我想着寒假的时候无论如何要让那个赵烨吃点苦头。”

“那当然。”夏天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让他加倍奉还。”

周一上午我请了一节早自习的假，陪着晓玫去实验。晓玫坚持不让她爸妈送她，夏天也只是送我们到校门口，晓玫就再也不让他跟着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晓玫再三嘱咐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激动，我今天不想惹事。”

进了学校我就明白了。眼光。周围人的眼光像锋利的刀子一样，直戳戳地朝我们射过来。那眼光里，充满了难以描述的许多东西：不屑，可怜，同情，厌恶，嘲讽……即使我昂首挺胸，也有点承受不来。虽然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种令人压抑的眼光，并不让人更加好受。我看了看走在我身边的晓玫，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慌，也没有愤怒，只有空白。我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艰难的道路之后，我们终于走到了教学楼外。一路上很多人看见我们就顿足不前，也有很多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走过，然后在我们身后指指点点。连我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住了，只想扔了书包飞快地逃离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下轮到晓玫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她转过头朝我微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听到路边有个男生，大声而清晰地说了句：“骚货。”

他的声音在本来就很安静的清晨，像是个响亮的炸弹，轰隆一下炸在了我面前。晓玫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处，动弹不得。我愤怒地扭头去看，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得意洋洋。他晃着脑袋，仿佛挑衅一般地看着我，然后朝我比了个中指。

我一下子朝他冲过去，用我最快的速度和最猛的力气。他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被我撞倒在地，狠狠地摔在地上。我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摔倒在地，扑倒在他身上。没等他站得起来，我就借势打了他一记耳光，大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骂晓玫？”可还没等我骂到第三句，我就被他一个翻身压倒在地上，脑袋猛地撞倒了水泥地，疼得我几乎晕了过去。

此时他压在我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是什么东西？”然后一个巴掌抽了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感觉脑袋一阵眩晕的同时嘴里一阵温热，知道被他打得流了血。我一口咽下那股腥热，说：“你是赵烨。”

他显然因为我知道他是何方神圣而更加得意了，于是又挥起胳膊。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到我，就被一个黑色的旋风般的身影给撞开去了。接着我听到那个人说：“你快给我滚开，我已经叫老师来了！”

赵烨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指着我说：“你给我等着，我知道你是谁。”接着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