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晚很长。
白窦桦终于还是踏入了吴小卷的家。
一个狗窝似的屋子。
抬举了,狗走进这屋子都得摇头。
进门之前吴小卷温馨提醒:“障碍物比较多,你要小心一点。”
然后掏出钥匙让白窦桦开锁。
白窦桦单手稳稳兜着背上的吴小卷,开了门,伸腿慢慢腾挪堵在门口的拖鞋高跟鞋,吴小卷手指一松,顺势又丢了一双下地,他熟练地再次踢开。
接着眼睛一瞥,发现高跟鞋堆里埋了两只捕鼠器。
吴小卷解释:“老鼠多,你没来的时候没事就喜欢到我这里做客。”
白窦桦皱眉:“很危险。”
吴小卷在白窦桦耳边吹气,说嗯嗯,抱紧他的脖子。
是知错不改的经典表现。
白窦桦视线还停留在捕鼠器上,感受到耳朵里的痒意和脖子上的温度,忍了忍,没忍住,微微抖动半边肩膀,抬脚进门的同时好奇问:“真的抓到过老鼠吗?”
吴小卷眨眨睫毛:“真的啊。”
不信就算了。
白窦桦信了。
他只是惊讶,人过门,鼠钻洞,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把捕鼠器埋放在大门口臭鞋堆里,居然还能捉到老鼠,吴小卷难道是天才?
进屋把天才放到铺满衣物的沙发上,白窦桦抬头四处打量。
看到墙角横七竖八的矿泉水空瓶、桌上爬着果蝇的半边梨子,还有垃圾桶旁散落的卫生纸团和瓜子皮。
他问:“你之前让我来你家玩玩,玩什么?”
吴小卷半躺着,从一堆皱巴布料里摸到遥控器,先按了开关播放电视。
电视里在放西游记。
吴小卷调台。
电视新闻:“近日,巡逻队于我国边境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经过残骸DNA比对,受害人确认为丝状籍女性,此前由警方派往某国际犯罪团伙执行卧底任务……”
然后她示意白窦桦去拉电视柜下的抽屉,白窦桦拉一半,伸手进去摸,从里面端出来一盘跳跳棋。
吴小卷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喏,博弈。”
棋盘陈旧,边缘涂料因刮蹭而掉落得七七八八,棋盘上花花绿绿的棋子缺斤少两,六个角只剩下两个角的珠子是全的。
嗯,博弈,整挺高雅。
白窦桦把跳跳棋平拿平放,搁回原位,关上抽屉,转头继续打量屋子。
他的视线晃了一圈,回到跟前。
跟前的椅子靠背上挂着内衣内裤。
也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怎么。
白窦桦:“你经常邀请别人回来玩?”
吴小卷注意力一大半在新闻主播的播音腔上,很助眠。
她昏昏欲睡:“嗯。”
白窦桦:“最后都没成吧?”
吴小卷抬了抬眼皮,清醒不少:“你怎么知道?”
会算命啊?
白窦桦没回答,起身移开那把显眼的椅子,抬脚去了洗手间。
*
赌场里的祸乱平息以后,吴小卷向老板请了假,养脚。
顺便躺家里搞电话销售,有一搭没一搭帮白窦桦找客源。
白窦桦知道后曾衷心地感谢:“这么上心啊?”
吴小卷拍胸脯说当然,只要自己答应过的事,她一向上心。
虽说上心是一回事,成事是另外一回事。
吴小卷一个客源都没找到,还被熟人当失足落入电信诈骗团伙的煞笔被拉黑。
自己在家指天痛骂了三天三夜。
出于补偿心理,吴小卷想陪白窦桦一起去摆摊,在旁边充当残疾人卖惨,吸引客流量。
被白窦桦无言拒绝。
吴小卷连天都敢指着鼻子骂,不倒霉说不过去。
加上她整天被困在家里像个单脚跳跳蛙,身上冒绿气,两腮鼓起,怨颜深重,那副誓要在自我毁灭前多拉走几个大冤种垫背的架势,别把他客人吓跑就不错咯,还卖惨吸引流量。
瞎扯淡。
生意伙伴做不成归做不成,为了积福早日上牌桌重回巅峰状态,白窦桦还是对残疾人展开了一系列关照行动。
他拿着吴小卷家的备用钥匙,每日天不亮就去菜市赶场购买新鲜瓜果肉蔬,饭菜做好后放保温桶,无声无息把桶搁在她床头柜上,自己再出门摆摊。
吴小卷睡到自然醒,起床就能吃到热汤热菜和摆放得漂漂亮亮的水果拼盘。
傍晚收摊回家,白窦桦再上楼做一顿饭,等两人吃完,白窦桦带着白天的碗筷一起下楼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