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苦笑:“海泽尔,你走吧。”
瞳孔倏然放大,胸口窒息一样刺痛,她想也不想,手脚并用地往窗台上爬。
“干什么?”
“我不想你因我而死,我和你一起。”惊慌之下,她忘记了说法语。
“你给我下去。”菲利克斯挟着她的腋下要将她放下去。
徐穆顺势紧紧抱住他的脑袋:“我不!你干什么不出来!你这个神经病!”她尖叫,热气灼在脸上,她快要坚持不住。
“……”场面变得不可控起来。
他越是推开,她就抱得越紧,耳边传来细微的爆裂声:“海泽尔!”
“一起!”
“你先下去。”
“一起!”
“……我答应你,你先放开我。”来不及了,她也会死在这里。
他动作利索地翻下去,心跳飞快:“走,快走!”
“砰”一声巨响,霎时火光冲天。
比特纳回头,他听见了世界的碎裂声。
飞溅而来的碎片清晰地从眼前划过,缓慢地落到地上,被凌乱的脚步踩过。世界被消音了,好像在真空里,火焰却仍在翻腾,他看见旁边人的嘴型一张一合,焦急地说着什么……消防水枪喷出冰冷河水,犹如一场洗涤尘埃的暴雨,心脏却沉入海底,起死回生,然后是无尽的死亡。
如果不是因为耳边急促的喘息声,徐穆一定认为伏在她身上的人已经死去了。
她静静地趴在地上,身下坚硬的砖石好像变成了流沙,手无意识地蜷曲想要抓住什么……脑海里,那个穿着沙色毛衣的身影在一片漆黑里是如此清晰——菲利克斯。她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海泽尔。”好一会儿,火光熄灭,小道重回黑暗,他终于起身,“有没有事?”
“没事。”
他扶她起身:“走吧。”
当比特纳看到菲利克斯再次出现在面前时,他很想掐死他。不对,他应该习惯了,因为戏弄他,将他吊在半空,是他最能干的事。
徐穆无视周围人惊奇的目光,一屁股坐在马路对面的石阶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卡其布包裹。
菲利克斯默默走近,低头看她。
包裹打开,她掏出最上方一只眼熟的瓷娃娃摆到脚边,又继续在里面翻着什么……
“呵,疯子。”又是画,又是垃圾,全是不值钱的玩意,比特纳要被他们气死。
她摸索一阵,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薄薄的绒布袋子,她紧绷的肩膀一下放松下来。
借着路灯的灯光,菲利克斯看到她从袋子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将照片推了回去。接着眼前出现一抹翠绿,一只通体碧绿的手环落在她掌心,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周围的嘈杂被他们自动隔绝,马路边,一坐一站两个身影嵌入黑夜。
“啪嗒”一下,一只铁制青蛙落到地上,菲利克斯体内流淌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低头死死盯着,心跳失控。
比特纳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身无分文,连一件换洗衣物都没有的两个人被比特纳塞到了他附近的公寓里。
一进公寓,一高一矮两个黑漆漆的人同时转头看他,一声不响。
他突然觉得很头大。
好歹活着……他安慰自己。
菲利克斯很抗拒看医生,不过是小伤,不需要特别让医生跑一趟。徐穆拉着他帮他清理伤口,不过徐穆笨手笨脚的。
“你行不行?”比特纳靠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他急需尼古丁来缓解这一晚的惊心动魄。
“你可以不要抽烟吗?”徐穆转头问他,他们已经吸入够多烟灰了,喉咙口还是沙沙的。
“……”她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和他讲话?
他猛吸一口:“这里是我的地方。”
徐穆咽下喉咙口的浊气,在菲利克斯手上绑了个蝴蝶结。
他默默拉成死结:“你去收拾一下。”她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站在边上一动不动。
“怎么?”比特纳问。
“你也住这里吗?”她问。
“……这里是我的地方。”他再次强调,他住在哪里她还要过问?
“威廉。”菲利克斯突然喊他,一脸正色。
“又怎么?”
“给我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