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得到好的回报。”
“哦,那真是谢谢你,我居然是个好人。”
“那你愿意给菲利克斯定酒店吗?”
“你在放什么屁?”
菲利克斯和徐穆有两个选择:回比特纳在玛拉街道的公寓;大马路上睡一觉。他们其实没得选。
公寓不大,两间房。比特纳自己住一间,剩下一间他们自己分配。
“……你还不如给我们定酒店。”菲利克斯说。
“很简单,这张沙发刚好适合矮子。”
万恶的资本家!
“我睡这里也没关系。”徐穆说。
“你去睡房间。”菲利克斯说。
“哦,你才是个得体的绅士,不过你要是不介意,你可以在我床头打地铺。”
“……我介意。”
“你现在长大了,你不记得你小时候……”
“好了,你赶紧去睡觉吧。”菲利克斯打断他。
从来只有他打断别人,他却总是打断他,没礼貌的家伙:“菲利克斯,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在我的公寓里,你应该听我的话。”
徐穆能看到菲利克斯胸口上下起伏,他深呼吸,然后抬眸对比特纳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
已经凌晨一点,她听见隔壁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菲利克斯手上还有伤口,不过他拒绝徐穆帮忙。又不是没看过,多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哼,徐穆在床上翻了个身。天亮还要去学校,但她没有丝毫睡意,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身体的疲惫拖着徐穆不断下沉,下沉,但是意识清醒。不知道几点,她听见外边传来脚步声。那人已经足够小心,但是在静谧的深夜,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是那样清晰。
“菲利克斯?”徐穆开门,窗边有一点火光明明灭灭。
“嗯?你没睡?”他将烟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你也没睡?”
“睡不着啊海泽尔,腰酸背痛。”他说沙发。
“……那你要睡到房间里来吗?”
菲利克斯背靠窗台,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不用,天快亮了。”
“哦。”徐穆站在门口低头不语,也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这种仰仗别人的日子真不好过,“菲利克斯……”
“进去睡觉吧。”
“到房间里来睡,菲利克斯。”
和上回完全不一样,这次两人都清醒着。
“其实我一点也不会介意,能有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徐穆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
“嗯,我也不介意。”菲利克斯直挺挺地躺在一边,一动不动。
“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你不想住在这里?”
“难道你想?我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但她不习惯和比特纳先生一起住。
“那我们明天走。”
巴黎的双人床总是很小。徐穆将置在腹部的手放下来,手背触到一片温热,她被烫到一样弹开。
菲利克斯不给她机会,伸手握住她的:“海泽尔。”
“你把纱布拆了……”因为过于紧张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我们出去租个公寓,可能不会太好,没有独立卫生间,离你的学校也会很远……”菲利克斯越说越觉得不行,他怎么可以带海泽尔去那种地方呢?
“好啊!”她答得欢快。
菲利克斯睡相实在糟糕,睡前规规矩矩的人,醒来已经长手长脚扒在徐穆身上了,怪不得她睡梦里总有一种窒息感。
她一碰到他,他立马弹开,眼睛还来不及睁开:“对不起。”声音是刚起床的沙哑。
“……”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比特纳已经坐在沙发上读报纸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请了个女用,居然起得比主人还晚,你干脆不用起了,我买好早餐送到你床头。”
“对不起,先生,你想吃什么早餐?”
“不知道,你去做。”如果让他每天思考三回下一顿吃什么,那他不用做生意了,比特纳闲闲地想。
菲利克斯在餐桌上提及想要出去租公寓。
比特纳拿着刀叉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奋斗早餐:“难为你菲利克斯,吃了那么久难吃的东西。”
“威廉……”
“不过这倒提醒我了,菲利克斯,你想换一个吗?找一个厨艺过得去的。”
“我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同意。”
“我不是来请求你的同意,威廉。”
“呵,”比特纳丢掉刀叉,往后靠坐在椅子里,低头点烟:“你吃的、用的、住的,哪里是你自己的?包括现在,你不要命地去火场找一个……一个黄皮肤,真是叫我开眼了,菲利克斯,你忘记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了?你的命是我给你捞回来的,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活着。”
选择记得或者遗忘都是需要勇气的,菲利克斯在两者之间痛苦徘徊。记得罪恶让他成为一个清醒的疯子。遗忘又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狂,不承认痛苦的存在,憎恨冷漠而麻木的自己。不过没关系,因为总有人在他耳边提醒他:你不该忘。
徐穆从卫生间出来,明显感觉餐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如果你执意如此……你觉得凭她,可以自己完成学业吗?”
徐穆脸色煞白。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其他人无关。”菲利克斯神色冷峻。
“怎么会无关,你搞搞清楚,我雇佣她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