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买回来?”
“不要。”
“你自己出去买?”
“不去!”
“菲利克斯,不准这样。”
他扭过头不看她。
“你哪里不舒服吗?”她捧住他的脸转回来。
“嗯,心里不舒服。”
“……我在和你认真讲话,你是不是身体有不舒服?”
他眨了眨眼睛,看她一脸正色,他有点不解:“没有不舒服。”
无论他说什么,徐穆都信。她自认为她与他之间不存在任何隐瞒。只是最近,从他白天出去工作却不愿意告诉她开始,徐穆单方面认为他们之间多了一丝不信任感。
菲利克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吗?是威廉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能和我讲什么?他总是讲一些垃圾话,不值得我放到耳朵里。”
“嗯?那是因为我?”
“……菲利克斯,事先说好,如果你有很重要的事情特意瞒着我,我会和你生气,视事情的重要程度决定原不原谅你。”
菲利克斯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搞得紧张起来:“不原谅我?”
“嗯,是的。”
“不原谅我没关系,但你不可以选择离开我。”
“重点在这里吗?重点是你不可以对我隐瞒。”
“我没有。”他立刻接话。
“哼,那你白天去干了什么,和我说说。”她弯腰直视他。
菲利克斯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开:“哦,也没做什么……”
“你看看你!”
“我很饿,海泽尔,你怎么不给我也买一个煎蛋卷回来?”
“……”
菲利克斯越不和她说,她就越好奇。好奇到了某种程度,她连睡觉也不踏实。
天还没亮,她就站在了酒吧旁边的小道里。路灯的光线在她面前戛然而止,她隐藏在一片黑暗里。她听见若有若无的乐声还有醉鬼在唱歌。
一直到天微明,她才看到菲利克斯从小道口经过的身影。
他不告诉她,她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徐穆隔着大概十米远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落在他身后。半明半暗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投在墙上,一个被疲惫拉长的瘦削影子,微微含胸低头,走得飞快。
徐穆跟得费劲,他却越走越快?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他已经转身进了一条小巷子,徐穆连忙跑过去。
“干什么?”
“……”
菲利克斯就这么靠在墙上等她,早有预料的。
“你是在和我玩什么游戏吗?”他转过头看她,清晨的光线从后面照过来。
徐穆觉得很刺眼,“你早就发现了!”
“嗯。”
她转身就走。
“海泽尔!”他大步追上去,“我只是不想带你过去,那边不太好。”
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
“我和你道歉,你从小道里出来我就发现你了。”
“……”所以他全程在逗她玩吗?
“我想着你自己发现好过我亲口和你描述,但刚刚我想起来我不能带你去。”
“……”
“海泽尔……”他快走两步绕道她面前挡住去路,“你现在生气了,但你可以和我说句话吗?”
“我们之间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都……我都问你那么多回了,你没机会了!”
菲利克斯被她的话吓得不轻,“什么叫没机会?”
徐穆要绕过他,他侧身挪一步挡住:“海泽尔,我没有要隐瞒你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我们之间还没有到那种毫无机会的程度,对吧?”
徐穆抬头,一夜没睡,他的眼底泛着红色,正小心翼翼地注视她。
“那是你的事,你想讲就讲,不想讲就不想讲,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认为你做的事情不好,我会嫌弃你,还是你自己也看不上,就觉得我也会瞧不起你?”
“不,不是这样……”她的话总是那么难以反驳。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不好告诉我的?”徐穆又问。
“什么?”
“是我在问你。”
“没有了,真没有了,海泽尔。”他急切地说。
他看上去真不像在说谎,他总是用这种神情凝视她,小心谨慎地,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变化。
如果他是个坏人,她一定会被他骗得很惨,她总是很容易就相信他:“好吧。”
菲利克斯松一口气。
“回去。”徐穆说。
“我……”
“回去!无论你要做什么,今天都不准去。”
“……”她就是他最严厉的教官。
“为什么不好带我过去?”回去的路上,徐穆问他。
“哦,因为我和我的同事有一些恩怨无法解决,我怕他们看到你。”
“你上次和你的同事们打架了?”
“是的……”
徐穆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菲利克斯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问下去了?”
“呵~”
他立刻心神一凛:“我自己说。”
“我在犹太人的洗衣店里工作。”
“你居然能找到犹太人的工作。”这确实是徐穆的第一反应。
“对啊……”他苦笑,“他们只爱钱,仇恨也只为钱工作。”
“所以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和我说的呢?你看你一句话就说完了,你勤快又勇敢,我喜欢还来不及。”
他低头抿嘴笑了笑,她讲话真好听,声音也好听,一种奇妙的口音也好听。
“海泽尔,我希望你将来去更大的舞台上,但我不想在你身后的是一个在洗衣店打杂的战犯。”
“在我身后的是你呀,菲利克斯。”
他的眼眶更红了,“我现在多存点钱,也许会有别的希望。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寄出去的稿子都被退回了吧?”
“也许并不是你的问题。”
“也许是我的问题。我将个体的思想和情感投射到文字中,将它们转变为一种可以感知的实体。我想要改变一些社会既定的看法,让他们理解某些东西,但这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