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鹭化作人形，缓缓起身。

曦华呆住。

只见银冠高束，雪翎迎风。一头幽邃黑发，静若乌檀，动则光转幽蓝。宽阔的羽氅一扬，露出红瞳如血，冷焰灼灼。

振衣时素浪千叠，敛裾处银绡半卷。

恰似仙界流行的小说中，女主角救助的小动物化身成俊俏仙君。

然而夜鹭骤然化形，下意识选择了眼前唯一的参考对象。

于是，两个容貌相同、风格各异仙姝面面相觑：

一个是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一个是冷电穿云，幽影坠浪。曜曜兮若朝日升沧海，滚滚兮如黑云压雪山。

曦华看得痴了。

原来她穿黑衣这么帅!

实话说，她是个颜控。若不是那九霄的脸不错，也不可能答应参加这场情劫。

但今日方知，别人的美貌固然动人，自己的美丽才是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刚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夜露丝毫不慌，表情沉稳地飞快抖掉衣服上的水珠。

羽衣防水性能很好，出水后跟没事一样，倒真有几分不染俗尘的仙风道骨。

她伸长脖子凝视了一会儿朝霞，扭头对曦华说：“早上好，神女曦华。谢谢你请我吃金丹。你是不是该上班了？”

曦华：对吗？哦，对的。

今天是轮到她当值。

现在彩霞仙子都已经开工，得快点走了。

从前实行地心说制时，羲和得驾车不停地载着当值的太阳绕地球跑，老累了。

改革后的日心说制度就方便多了。羲和把轮值的太阳往固定位置一放，地球自己会绕着转一年。

时代在进步啊!

站了一天班，曦华又来到瑶池。

没什么原因，就是越临近刑期，越啥也不想干，权当来散散心。

她看见夜鹭在水中央忧郁沉思。

她也开始沉思。

她是神女曦华，这里是瑶池，她马上要下凡历劫。

但是，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正感叹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眼前，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子一个猛子扎进池子，叼着鱼又冒出水面。

那活蹦乱跳的大鱼还在嘴里转啊转。

……还是个怪梦。

可惜化成人形后的嘴太小，而瑶池的锦鲤太肥，不能像高大的本体那样一口吞下。

夜露忧郁地吐掉鱼，继续沉思。

曦华忍不住给这个荒诞的画面配上旁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鸟儿得到了成仙的机缘，却失去了自由地吃鱼的快乐。

这时候，有人悠悠开口：

“晚上好，神女曦华。你看起来很烦恼。”

曦华撞入一双妖异的红瞳。

她差点以为邪魔来袭，下意识要催动羽衣。

这羽衣是家人送她的护身法宝。九个姐姐送出金翎作材料，由母神亲手锻造，能发射氢核聚变级光炮净化妖邪。

相当有安全感。

然后发现是露露。

曦华不好意思地关闭光炮，蹲下身听小鸟说话。

水面探出一个光滑的脑袋，宛如出水黑芙蓉：“还在想情劫的事？”

曦华无奈地点点头。

夜露早就注意到朋友的焦虑，想出了解决办法。

她努力藏住得意，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我承你点化之恩，就替你去这次情劫，了却这段因果。”

曦华：啊，这行吗？

好像真行。

因果是天道最看重的东西，如果是报恩，就能干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比如妖精嫁凡人，仙女嫁凡人，女神嫁凡人。

这么看怎么好像都是结婚呢？

天道这是怎么了，被催婚病毒入侵了？

算了，总之，既然以身相许都是常态，那么替身历劫也是小意思了。

相同的外貌倒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夜露身上残留着曦华的神力气息，并分享了她一半的功德。下凡的天门也会把她俩识别成同一个。

曦华有些心动，但还是坚定拒绝：“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弥补过失，不需要报恩。”

“你一直喂我，也是恩情。就像绛珠仙子欠神瑛侍者灌溉之恩，要还泪来偿。”

夜露点头：“虐恋怎么不算一种还泪？”

曦华：那倒也是。

因果这种东西还是早还早好，才能心无旁骛地修炼。

想到这一层，她也不再辞让。

曦华说：“我和你一起去。”

替劫这种事闻所未闻，不知道能不能成。也许天道不认，定要本人。那么夜露在凡间帮一帮她，也算是尽力而为，还了恩情。

反之，曦华也能帮她。

于是夜露变成小鸟，曦华把她揣在袖中，一起下了凡。

*

夜露睁开眼，变成了婴儿。

看来因果论得到了天道的认可，她成功上岗，成为一名新鲜出炉的替身。

这时男秘书出场，偷偷将真千金抱走。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是不公正的命……不对，频道错了。

是阴谋的味道!

宇宙，夜鹭，思考.jpg

“你在想什么？快大声哭喊，引人来阻止你被换掉。”

一个温柔却焦急的女声在脑海里响起，打断了露露正在响应中的大脑。

夜露无辜地回答：“我不会哭。”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做人。

女声鼓励道：“没关系，你像平时那样唱歌，声音就很大了。”

夜露努力适应新的声带，然后自信地唱了出来——“呱!”

什么动静？

男秘书狐疑地看过来。

夜露若无其事地伸了伸腿，吐了个泡泡。

他以为听错了，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把怀中婴儿藏得更深。

男秘书走出医院后门，把婴儿交给等候已久的司机，派其把这个孩子丢进河里。

女声急切地说：“你再不闹出动静，就要被丢河里了!”

于是夜露开始思考：“河里应该有好多鱼吃吧。”

这很河里。

子非鸟，焉知鸟之乐。

露露不想当大小姐，想当钓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