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打啊。黎警官扫了一眼，不得不说： “这次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去做个笔录。”

可恶，已经失去了小孩子的特权。

还要去警察局，好麻烦，本来和系统说好要去买新鲜出炉的酥饼。已经被这个假太阳耽误了一会儿，还来得及吗？

夜露试图蒙混过关：“我是未成年。”

“是是是，以一打十的未成年。”

黎警官无奈地说。还是安慰她道：“肯定是正当防卫，没事的，就是例行询问。”

她目光毒辣，一眼看出这些人都是皮外伤，就更没有法律风险了。

夜露能轻易跑掉，但不想让她难办，还是乖乖跟上。

听两边交代完事情经过，警官们表情古怪地如实记录，然后严肃批评了满头大包的贾阳：

“你是个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无故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这是违法的。”

“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家庭成员，都不行。血缘关系不是免死金牌!”

但因此，事情还是变得更复杂。

本来只是一起普通的寻衅滋事街头斗殴，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但涉及家庭关系，警方就会倾向于调解。

于是，警方通知了双方家属。

养父母没有来。

事实上，养父直接告诉打电话的警官，夜露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犯了事也不要找他们。她马上就十八岁，没有抚养的义务。

黎警官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电话就被猛地挂断。她望向夜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夜露血缘意义上的母亲沈俊，倒是作为贾阳法律意义上的母亲，来警察局处理这事。

两人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初次见面。

沈俊女士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一套沉稳的灰褐色西装，配上短靴，颈间只戴了一条紫丝巾。

她没有精心打扮，眉眼也温柔。但周身游刃有余的气场，又让人一眼看出是位精英，对生活充满掌控感。

突然被叫来处理愚蠢继子惹的麻烦，面上也没带情绪，反而让接触的每个人都感到礼节周到、细致妥帖。

她还不知道夜露的身份，但确定了是自家孩子的错，就立即要求他道歉，态度很坚决。

盯着他不情不愿地认错后，又陈恳地为自己监护失职、给大家造成麻烦而对夜露和警官们道歉，做事相当体面。

夜露对这些场面话并不在意，只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

音色轻透，声调沉稳悠长，有种优雅的韵律。让她想起那种名叫哀鸽的小鸟。

夜露闻到沈俊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气息。

先是扑面而来的、清雅馥郁的素馨花香气。随后人影离开，花香散去，只留下一点冷杉的浅淡余韵。

就像那双洁白的大手，礼貌地轻轻握过她的手后，温度也好像没有消失那样。

黎警官对这位母亲也没法说什么，只在心里叹息命运无常。借着例行训诫，把这件事的起因告诉了她。

所有的从容不迫消失了。

那双云雾般的眼睛凝视着夜露，好像在确认什么。是啊，不常照镜子的人，对自己的相貌的记忆，总是比对旁人相貌的记忆更模糊。

情感翻涌滚动着，她的声音急急地响起，又因为顾虑被压低。

最终，凝结为一句简单的邀请：

“好像有点晚了。如果你的监护人没时间，我可以送你回家。或者……孩子，你愿意来我家坐坐吗？”

……

沈月独自吃完晚饭，回到房间。

真讨厌，难得与母亲相处的时光，又被不知道在作什么妖的贾阳给打搅了。

带了一大群保镖还打不赢架，真没用；多大年纪还要被请家长，更丢人。

她百无聊赖地在书柜里翻找，意外找到了一本小时候沈俊给她读过的绘本。

《艾达与水精灵》。

沈月拿着这本薄薄的书册，坐在床上，只留下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母亲柔和又沉稳的嗓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艾达在一个平静富饶的小村庄里长大，从她有记忆起，村子旁就有一面清澈如镜的湖泊。但她不知道，湖中诞生了一个水精灵。

邪恶的巫师发现了新生的水精灵，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魔药材料。但她无法亲自捕捉水精灵，因为精灵在诞生湖中十分强大。于是，巫师引导艾达看到水精灵的存在，并告诉她：‘精灵会带来洪水，摧毁你的家园。想要保护你的世界，只有将她驱逐出去!’”

“勇敢的艾达承担起守护村庄的责任。

她带领孩子们一起对水精灵扔石头，将母亲不让她碰的‘剧毒魔药’倒进湖中，又对精灵使用从书上看到的驱灵仪式。

但石头对水的精灵毫无作用。而所谓的‘剧毒魔药’，只是一瓶颜料，家长怕小孩子乱吃东西而随口撒的谎。孩子们带来的各色颜料将湖水染得五彩缤纷，水精灵觉得很有趣，在驱灵歌声中跟着做法的艾达一起跳舞。

大家哈哈大笑，觉得水精灵好像不是邪恶的存在，就劝艾达不要继续对付她。”

“所有努力都宣告失败，朋友们也离开了她，艾达却不肯放弃。她拿出铲子，准备独自一人用泥土和石头填平湖泊!”

“艾达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把湖泊的入水口堵上啦!她开心地威胁水精灵：‘你再不离开，以后没有活水流进来，你的湖会慢慢枯竭的。’

但水精灵用水轻轻一推，那座小堤坝的底部就贯通了，变成一座小小的桥。

艾达有些泄气，但仍然坚持：‘我一定会赶走你的!’

水精灵疑惑地问：‘小艾达，你为什么讨厌我呢？’

艾达激动地挥拳：‘我绝不会让你毁掉我的家!’”

沈月沉浸在故事中，好像回到了童年，再一次变成了勇敢的艾达。突然，她听到外边的声音，是沈俊回来了。

沈月立即合上书，跳下床，整理了一些衣着，就跑去迎接母亲。

然后，她看见了出现在自己家中、被沈俊女士牵着的夜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