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因为是他知情不报。”莉莉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说，“你和他打过交道，你应该能感觉到他是个温和可靠的家伙。但我和他共事过，我总觉得他是个有很多小秘密的家伙。”

“还是个白切黑。”莉莉安点评。

她们正想再继续交流些什么，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来的却不是教授，一个带着圆框眼镜，头发凌乱地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一场小型龙卷风只在他的脑袋上发生过一样的男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书包随意地挂在肩上，甚至没有拉完拉链，书本的一角露在外头，校队夹克敞开着，里头的T恤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以至于皱皱巴巴的。

——刚才在球场边上冲他们招手的那位。

莉莉安认出他是谁之后下意识地往他身后扫了眼，尽管只见过一面，但她潜意识里总感觉这两人是形影不离的双胞胎。果不其然，另一个身影从门口懒洋洋地晃了进来，黑发微卷，那件夹克被他搭在肩上，手机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像在表演某种杂技。

西里斯·布莱克走进来时，视线又在莉莉安身上停了几下，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当然，他的双胞胎兄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啊。”莉莉安轻声说，“烟雾弹组合入场了。”

莉莉听见了，“噗”地笑了一声，但很快收敛起来板起面孔。

詹姆已经往她们的方向倾斜，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死命拽着牵引绳的狗，而后头的西里斯则是那个无可奈何的遛狗人，不得不跟随叛逆狗子的脚步改变方向。

“嘿——！莉莉！——还有新同学！”他朝他们的方向热情地挥手，差点把边上一个男生的水杯给碰倒。（“真抱歉！”他毫不走心地说了句。）对方毫无反应，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反倒是露出诡异的笑容开始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西里斯在后头脚步如常地跟过来，比起关注他那愚蠢的兄弟和他兄弟的明恋对象，他的注意力反倒在莉莉安身上，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是他很少见转校生吧。

“你们俩怎么来上文学课了？”莉莉微微挑了挑眉问，“我记得你们没有这门课。”

“我是因为不放心西里斯。”詹姆说，语气真诚得能把他自己给骗过去，“他最近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我觉得他需要一些文学的指引。”

但他很快原形毕露地欣喜道：“莉莉你居然记得我的课——”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这门课的同学都有谁。”莉莉无情地说。

但詹姆依然很热情，带着西里斯坐在她们边上。他坐在莉莉那排，西里斯就从善如流地坐到他身后，也就是莉莉安的边上。

他的目光从莉莉安的蓝色眼睛移到她面前那本摊开的莎士比亚上：“你是转校生？”

“莉莉安·布朗。”她伸出手，像成年人社交那样干脆利落，“英国人，新来的，目前正在缩短自己被退学的时间线。”

西里斯的手指很烫，他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让他有一种人类教狗狗握手的变扭感，因此他率先一步松开：“西里斯·布莱克。”然后他指着前面那家伙，“这个是詹姆·波特。如果你在校园里听到什么警笛声，那一定和他有关。”

“嘿！——我也没这么夸张吧！”

“上周二的消防演习不是你在厕所点了个烟花吗？”

詹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可以辩解的。

莉莉安瞥了眼前座的侧脸，对方恰好转头看她，表情里写着“你看吧我就说了”。

文学课的教授终于踩着上课铃走了进来。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姓霍奇斯，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而老实。他扫视了一圈教室，注意到了突兀的双胞胎，但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俩的违规出没一样，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他开口，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对文学有着深厚的感情，但请记得——如果你们在这堂课上写了论文，我是不会给你们算学分的，除非你们正式选课。”

教室里响起一些闷笑。

詹姆举起手，一脸真诚：“霍奇斯先生，我今天是来旁听学习的，纯粹是灵魂上的渴求。”

“好吧，灵魂渴求着文学的波特先生，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莎士比亚了。”霍奇斯教授翻开了他的教案，示意大家翻开《麦克白》，“好了，让我们从第三幕开始。今天我们会讨论野心与毁灭。”

詹姆毫不气馁地转过身，从书包里抽出一支笔和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假如那快要散架的一沓纸能被称之为本子的话——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做点笔记。而西里斯则往椅背上一靠，像一只无意参与但又不肯走远的猫，手指在课桌上漫无目的地敲着，莉莉安正翻开笔记本，感受到隔壁麻烦的家伙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转到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影上。

莉莉安往那边看了一眼。西里斯的侧脸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下颌线条流畅得像杂志封面上那种精心修图后的产物。她想起早上在球场上投来的那道目光——说不上冒犯，但确实存在感强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莉莉安收回视线，专心记笔记。但几分钟后，她感到左肘被人轻轻碰了碰。低头，一张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她的笔记本边缘，对折得整整齐齐。

她趁台上的教授转身面向黑板时展开，上面是凌厉却不潦草的笔迹：

“英国人都在美国上文学课学莎士比亚？这不是你们的国粹吗？——S.B.”

莉莉安嘴角动了动，提笔在下面补了一行，把纸条推回去：

“美国人都在中国餐馆吃左宗棠鸡，这不是你们的国粹吗？——L.B.”

纸条没过多久又传回来了。

“好笑的点。你的午餐有什么安排？——S.B.”

美国人都这么自来熟吗？莉莉安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