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怎么也不会想到,刚刚还站在这里,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周既明,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竟会以这副模样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她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从热情的学妹们中脱身。左右不见周既明回来,她开始打电话。但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她不想等下去了,便决定出门去找。
前脚刚迈出教室门,后脚就听到背后周书瑶的呼唤:“苏棠!”
她被周书瑶不由分说地拽住,拉下了教学楼。
然后,她就在看见了,在校门口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发白的水泥地上,浑身是血的周既明,毫无生气地躺在惨白的担架上,正被医护人员动作迅捷地抬向救护车。
“周既明!”她下意识地尖叫了出来。
随后,在医护人员的示意下,她和周书瑶一同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声响,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和氧气面罩下粗重的呼吸。
去往医院的路上,周书瑶握着苏棠冰凉的手,声音发颤地讲了目前获取到的信息:
“既明跟我班上一个学生在学校里散步,不知道怎么去了那个废弃的游泳馆。从那上面,就那个更衣室上面的露台摔了下来,是正面朝下。地上刚好有很多摔碎的酒瓶......”
苏棠早已泪如雨下。她目光落在周既明那已被纱布简单包裹、却仍有不断暗色渗出的腹部,身体不停地颤抖。
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场既定的不幸,还是来了。
到了医院,周既明被直接推进了急救室。
因为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故,且周既明刚给学校捐赠了一大笔钱,学校的几位领导前来了解情况,同时把当时唯一在现场的那个学生也带了过来。
“文斌,你来说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看起来是学校领导的中年男人,当着苏棠的面,用近乎严厉的问责语气,询问着那个站在墙边、脸色惨白的男学生。
学生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回答:“我......我带学长去露台上看看风景......然后我脚下一滑,被、被露台上的碎石绊倒了......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站在露台边的学长,然后就......”
他没能再说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将脸埋进掌心,发出破碎的啜泣声。
苏棠瞥了一眼那个学生,因为对方低着头,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好似有些熟悉。
她心里顿时浮现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尽管对这场事故的“肇事者”有怨恨,但这冥冥中的不幸是既定的,就算不以现在这个方式发生,也会以其他方式发生。
这个学生——
某种程度不过是命运的棋子。
过于怪责他,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走到周书瑶身旁,轻轻地说了句:“让那个同学先回去吧。”
周书瑶立刻会意,转身朝那位学校领导走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靠在墙边啜泣的学生领了出去。
抢救进行了接近三个小时。
周既明被推出来时还处于昏迷状态。
苏棠立马拉住出来的医生,询问周既明的具体情况:
“医生,我男朋友情况怎么样?”
年轻医生一脸疲惫,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失血过多,休克时间太长了,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
苏棠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周既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监护室外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穿透玻璃隐约传来。
苏棠的手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用力到发白,用尽全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拨通了许春梅的电话。
“妈,是我。”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平稳,“既明他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她强迫自己用最简短的语句说明了情况。挂掉电话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医院的定位发了过去。
随后,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去捡,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一样,缓缓地滑坐了下去。
许春梅比苏棠想象地还要更快来到医院。她没带任何行李,手里只提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便当盒。
“既明的情况......”她一见苏棠就急着问,可目光触及ICU那冰冷的标识,又落到女儿惨白如纸的脸上,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她立刻明白了。没有问下去,只是快步上前,将那盒饭塞到苏棠冰凉的手里,声音镇定中带着点命令:“你赶紧去吃饭,我在这里守着。”
苏棠望着许春梅,看到她眼里想要为她撑起一切的决绝,心里死死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铮”的一声,断了。
“妈......”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猛地扑进许春梅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办啊......妈......我该怎么办......”
许春梅将苏棠带离监护室,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任由她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