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院,正屋里间,药香萦绕。
大夫人焦氏靠着软枕,手指抚过那枕套上绣着的枇杷花绶带鸟的花样,竟觉得自己的头疼也减轻了几分,遂同伺候在旁的柯妈妈道,“江绮霞这丫头不但绣工好,就连心思也灵巧,她绣的这个枕套,甚合我意。”
柯妈妈应了声是,又道,“绮霞这丫头是很不错,大夫人怎么没想着拨她去大楚姑娘房中呢?兴许她能替大夫人办成许多事。”
闻言,大夫人焦氏则摆了摆手,道,“江绮霞的心思都在刺绣上,她哪里就能分出心思来管别的。可,那个宋漪柔就不一样了,她那双手也灵巧,心思也灵敏,且瞧着又是柔和体贴之人,叫人不易生了戒心。最关键的是,她急着用银钱,心里也是清楚谁能许她最多。”顿了顿,又道,“不过呢,那两位楚氏如今已然入了府,若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赶人出去,只怕事儿闹得更大,叫宁都那些个夫人千金们都知道了,岂不是笑话。再有,聿权这般行事,若叫安国公府那边知晓了,没得再误了阿凝与秦劭婚事。罢了,也就只好先这么着吧。”
柯妈妈感叹,又担忧道,“可那两位楚姑娘在侯府住着便住着了,偏还是住在大公子的院子里,多少有些不合适,下人们闲话一多,难免不传至外头去。”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层么?”大夫人焦氏又是一叹,方道,“侯爷与我原本就没打算让这两位入府,自然也就没有特别准备其他的院子给她们。如今,既是被强塞进府里来的,便是收拾院落出来,也需些时间。我也正要与你说呢,你着人去把青芜居给收拾出来,回头再将那两位安顿过去,对外只说是远房表妹借住在府上便是了。”
“那大公子那边如何交代?”柯妈妈又问。
大夫人焦氏轻轻揉了揉眉心,道,“有什么可交代的?那大楚氏已然怀了身子,自是要迁去青芜居安心养胎的。大楚氏既搬了出去,小楚氏自然也跟着她阿姊同住,也方便她们相互照应着。”
柯妈妈应了是,大夫人焦氏又道,“不过就是给她两换了个偏一些的院子,好歹算是让她们在府上安顿着了。聿权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若还不满意,头一个将他打出府去!”
话虽是这般说的 ,但大夫人焦氏心中也已然有了对策。当年沈聿权因何离府游学去?一则是他想出去见见外头的天地,二则是因着那个唤作柏恬的婢子……
柏恬本是在沈聿权书房伺候笔墨的婢子,因常年伴在他身侧读书习字,二人便互生了情愫。直至那年寒冬,这柏恬得了一场风寒,而大夫人焦氏正好以怕过了病气为缘由,将柏恬移出了侯府。沈聿权也不是没闹过,奈何那时年岁尚小,到底还是争不过。
为此,沈聿权伤怀了许久。是以,大夫人焦氏便着人将柏恬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旁的东西也就罢了,偏有一卷诗集,是柏恬在府中之时,沈聿权亲自教她誊抄的。自她离去,沈聿权便一直将那诗集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收着。
然,大夫人焦氏在沈聿权离府游学前,悄悄从他的箱笼之中将这本诗集取出,又收了起来。如今,不到万不得已,大夫人焦氏自然也是万分不愿再提这本诗集的。可如果沈聿权非要为了大楚氏,再闹一场,大夫人焦氏也就不得不与他提起柏恬以及那本诗集。
思及此,大夫人焦氏只觉得疲惫不堪,遂又靠着软枕,原本还想着小憩片刻,却听外间的婢子又来报,“禀告大夫人,二夫人打发人送了些灵芝过来,说是这些灵芝是安神补身的,您可用些,望您早些康复。”
大夫人焦氏则蹙了蹙眉,还是说道,“多谢她了。”又看向柯妈妈,道,“罢了,我还是不放心。”
言罢,大夫人焦氏便从软枕上起身,柯妈妈忙伸手去扶,道,“大夫人,您这是作甚。府医也说了,您呐,现在最是需要静养,可不能再过于忧思,过于操劳了。”
大夫人焦氏又道,“可你说我这一病,连二房都知晓了。那聿权房里的那些事儿,岂不是也叫他们知晓了?”
柯妈妈忙道,“大公子房里的事儿,二夫人他们那边还未必知晓呢。奴婢约摸着是您一早唤了府医来瞧,二夫人不是也常去寻府医开些补身的药给二爷,这才知晓您病了。”
柯妈妈这一席话,倒是叫大夫人焦氏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但她还是决定要去芳芷院走一趟。毕竟,这两位楚氏,她尚且未见过,也不好让她二人招摇过市地来露华院见自己。
故此,大夫人焦氏还是强撑着从榻上起了身,又让柯妈妈为她梳妆了一番,遂往芳芷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