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衍想了想,说:“不用害怕,你背后是我,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我本来就不会让别人欺负我。”魏小鹿说。
像是含着哭腔说的话,沈思衍听着,好像明白了原因,魏小鹿是觉得她管得太多了。
“我帮你是想能快一点处理问题,”沈思衍解释,“我不希望别人这样说你。”
“可是,”魏小鹿眼睛里含着一片片破碎的泪,“我又没说让你帮我,我只是看到这些话心里难受,等我难受完了,我会自己处理。”
“这种事得借着她们还在劲头上及时处理,越往后搁置,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话还没说完,只见魏小鹿一甩手喊了出来:“少拿你工作上雷厉风行的那一套来管我的事情!”
沈思衍不说话了。
“对,没错,”魏小鹿看着她,“你很会处理事情,可能你今天晚上说的这些都很管用,我也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就是单纯想帮我,但是——”
魏小鹿吸了一口气:“但是,我跟你说这件事就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开心。”
沈思衍看了她片刻,最后回答:“我忽略了你的不开心,也不应该在没有过问你的情况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替你解决这件事。”
“你是不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吗?”魏小鹿问。
“我相信你,”沈思衍说,“我知道你可以。”
魏小鹿就这样站着,盯着沈思衍又看了两分钟。
然后好像脾气下去了一点,人也重新坐回了她身边。
谁也没有先开口。
似乎吵也就吵了几秒,安静却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魏小鹿的手机开始叮咚响。
群里有动静了,那几个缺德舍友在纷纷道歉,魏小鹿看完,没什么表情地拿给了沈思衍。
沈思衍一眼就看出来她们并非真心认错,问道:“会对你以后有影响吗?”
“不知道。”魏小鹿说。
沈思衍又看了看群里几个人的恶言臭语,归结原因,还是在魏小鹿求职不顺上,但就她今天去总部的感觉来说,这边快不了,而一旦拖着,这些舍友免不了又要在背后嚼些魏小鹿找不到工作的舌根。
而对于找工作,魏小鹿自己也很焦虑。
所以沈思衍在想有没有什么快捷途径。
突然,她站起了身。
“不用担心找工作了,我跟我爸说一声,你直接进洪建集团。”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沈高朗打电话,魏小鹿突然面色惊恐地蹦了起来。
“你说什么?”
“那个实习生走关系,你也可以走,”沈思衍说,“洪建集团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知根知底,你去了我也放心。”
“我走什么关系,你又是我的什么关系,我不走关系,我宁愿自己找。”魏小鹿语无伦次地说。
沈思衍是真的心疼她:“我就是你的人脉,你认识我,在我身边待这么久,这本身就是一种接近资源,你现在需要它,就不要拗,别跟自己的前途赌气。”
“好啊!你是我的资源!”魏小鹿激动地仰起头,眼泪滚了下来,声音尖锐刺耳,“那我就只利用你好了!你帮我搞定工作,我以后就只把你当人脉、当跳板,是这样吧沈总!”
“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小鹿说,“刚刚才说了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接着又立马出手帮我,你这么做,是因为可怜我没有什么权势地位吗?我跟你说,我压根就不需要你的可怜!”
这个话题显然已经超纲了,不是今晚她们所面临的问题。
沈思衍被她吵得头疼,再争辩下去魏小鹿的战力只会越来越强,她不想闹得不可挽救,于是看了看表,说:“不是的,你不要多想,我出去买一点饭回来,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说。”
魏小鹿不吭声,沈思衍就穿上大衣,提着雨伞出门了。
雨比来时更急了。
噼里啪啦的,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往下砸。路灯昏黄的光晕都被雨水蒙住了原本的颜色,拖出一圈沉重的光痕。
沈思衍撑着伞往前走,冰冷的空气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点,但心口却已经被这湿冷的氛围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工作的繁忙,而是一种源于亲密关系的无力。
她早就习惯了掌控全局,提供最优解决方案,可在魏小鹿那里,她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却成了推开彼此的那股力。
就在她深吸了一口雨腥味的冷空气,准备叹息而出时——
“沈思衍!”
一声急促的呼喊,穿过哗哗的大雨,从身后传来。
沈思衍猛地回头。
只见魏小鹿连伞都没打,在滂沱大雨里,不管不顾地朝她的方向奔跑而来。
当终于跑到沈思衍面前时,雨水已经把她浇得透彻,一条一条地顺着睫毛和下颌向下淌落。
魏小鹿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着沈思衍的眼睛,说:“姐姐,我错了,刚才不该对你那样吼的。”
沈思衍把雨伞前倾,罩住了她。
“没什么谁对谁错,”沈思衍说,“我刚才有点强势了,换我,我也生气。”
魏小鹿马上说:“我没有生气。”
“我也没有。”沈思衍说。
“我就是怕你生气了。”
沈思衍摇了摇头,再次说:“不用怕这个,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可我还怕别的。”
沈思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怕你把我当小孩,怕你只是可怜我,怜悯我,怕你觉得我时时刻刻都需要你的帮助,”魏小鹿的眼睛下面又有水流下来了,她用手背蹭掉,继续说,“但我更怕我自己真的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继续依赖你了,然后把你当成好心的领导,善良的室友,或者是一条好用的人脉。”
她向前抬了抬湿漉漉的手,似乎要去抓住沈思衍,最后却又无力地垂下了。
“我不想这样。”
魏小鹿这样说,声音很轻,却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她又重新把手抬起来,攥住沈思衍的衣袖,混着风声雨声,说出了心声:“沈思衍,我对你……不只是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