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鹿没告诉沈思衍自己最近在做什么,每天晚上就窝在屋里搞程序,沈思衍问起,也只说是领导的安排。
白天照旧清理仓库,身体上就已是很疲倦了,再在晚上这样高强度地工作,即便是一腔热忱,也撑不住这种把个人生活都剔干净了的日程。
但年轻就是资本。
魏小鹿总觉得自己是强者预备役,能忍能扛,少吃一顿早饭没什么,多写一会代码熬夜到两三点也没什么。
但小年前一天,在她匆忙塞完晚饭就坐在电脑前开工的时候,胃部突然一阵抽搐,绞得她直不起腰来。
“姐姐——”
魏小鹿不自觉地喊,但说完才留意到沈思衍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开部门会议,商讨项目。
脸上慢慢出了层细汗,魏小鹿没法再靠意志硬撑了,摸起来手机,跑到阳台上给汤晓纷打电话。
“妈,”魏小鹿蜷缩在墙边,话语含糊地说,“我胃疼怎么办啊?”
汤晓纷立马警觉,声音提高了许多:“怎么了?没吃晚饭还是吃了凉的?疼得很厉害吗?”
“吃了,”魏小鹿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但吃得有点急。”
“吃饭要细嚼慢咽呀,”汤晓纷愁坏了,“你那儿有胃药吗?得赶紧吃上点儿。”
“家里没药,我去买。”魏小鹿当然知道要吃药,也知道该吃什么,她就是贪图汤晓纷的关怀,仿佛感知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会让疼痛变轻一点。
“你一个人行吗?这么冷的天,你还胃疼……”
汤晓纷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让那谁帮你去买,你别出去了。”
魏小鹿愣了一下。
不言而喻,妈妈说的那谁是沈思衍。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屋里,沈思衍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听起来是在分析架构问题,很关键的样子。
“……”胃疼得太凶猛了,她腾不出多余的思绪来消化汤晓纷的话,就只是含糊地先应下,“哦……好,那我先喝点温水。”
汤晓纷又嘱咐了几句,魏小鹿有人说说话,已经能很好地克服疼痛直立行走了,她裹上大袄,跟汤晓纷道了几句平安,就一声不吭地出门买药去了。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但魏小鹿拖着脆弱的身躯,走了十分钟才到。
折腾回来都接近半个小时后了,沈思衍还在开会,魏小鹿怕弄出动静来被同事线上听到对沈思衍影响不好,去倒水都是轻拿轻放,一直揣着药回了房间,才摁了两颗囫囵吞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胃里依旧拧着疼。
她把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思绪混乱。有一点汤晓纷暗指沈思衍的印象,又忍不住去想刚刚还没调试完的程序,但这些想法都好虚,好遥远,好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沈思衍的声音终于停了,传来椅子拉开和走动的声音。
魏小鹿也感觉体感上好些了,她挣扎了一会,发现自己命还是不够硬,就想躺会儿,爬不起来,于是喊人:“姐姐,姐姐。”
脚步靠近。
门推开前沈思衍还笑着应声说宝贝,看到她之后,蹙眉快步俯趴过来:“脸色不对,起烧了吗?”
她把手背自然地贴在魏小鹿额头上。
“应该不烧,怎么出这么多虚汗?”
魏小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不那么虚弱:“胃有点不舒服。”
“胃疼?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思衍往床头柜上瞥了眼,声音沉下去,“你刚才是出去买药了?怎么不叫我?”
突然砸过来好多问题,魏小鹿因为生病就迟缓的大脑更不活络了,垂下眼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就……吃完饭有点不舒服,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啦。”
“是我开会期间疼起来的吗,”沈思衍注视着她,“你就忍着,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买药了?”
魏小鹿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关心,汤晓纷就能让她如沐春风,沈思衍三言两语却让她觉得更低落了。
“为什么不说,疼成这样,”沈思衍握住她的手,“你出去万一在路上……”
沈思衍话音未尽,但字句间流露出来的后怕和责怪,让魏小鹿心头那点昏沉的委屈忽然膨胀起来。
“你在开会啊。”
换作沈思衍沉默了。
“部门里那么多人都在线,难道要我过去打断你,让他们等你吗?”
嗓子干哑难耐,魏小鹿才想起来刚刚喊沈思衍是想让她帮忙倒杯水,但现在她宁愿干着也不想提了,带了点梗着的火气,继续讲理。
“不就是出去买个药,再说你还开着视频呢,我这是在帮你避嫌,不然他们看到我在这,你又那么担心我,万一猜出来什么就不好了。”
沈思衍宛如顿悟一般,突然怔住了。
以为沈思衍被自己在暗中维护的好意感动到了,魏小鹿心情有好一点,甚至还高尚了许多,毕竟像她这样哪怕自己正在忍受疼痛,也要维护女朋友职场形象和权威的好人天底下难找。
然而,沈思衍在沉默了几秒后,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小鹿,不用避嫌。”
魏小鹿皱眉:“为什么不避?”
“他们都知道了。”沈思衍说。
不太敢相信,魏小鹿茫然抬头:“……知道什么?”
“我们的关系,”沈思衍带着一种尘埃落地的坦然,“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魏小鹿不说话。
“被看出来了,挺突然的,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去新环境,压力大,也怕流言蜚语难听,影响你心情。”
沈思衍解释着,指腹摩挲她的手背:“不过现在基本都被我稳住了,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认同,但在明面上,没有人敢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
魏小鹿相信沈思衍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
“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种顾虑,只要你需要我,就立马找我,无论我在干什么,旁边有谁,”沈思衍轻叹,“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不存在避嫌这类词,明白吗?”
沈思衍说着标准的誓言,很动听,也很有道理,但魏小鹿听起来就是没那么轻松释然。
也可能吃下去的药只能缓解疼痛,没起到安抚作用,所以她情绪里才总有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让她在明知沈思衍是为了她好、或许还独自承担了许多风波的情况下,还是生出一点复杂难言的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