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鹿转头,故意嫌弃地看了沈思衍一眼。
但还是没绷住,再次笑成了颠三倒四的模样:“那妹妹觉得,姐姐这段时间可以多多履行前者,待到日后妹妹得闲了,定当不负恩情,去接姐姐回家。”
沈思衍闻言,也抬起手,掩着唇笑起来。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古风小生笑走了,魏小鹿终于正经了些,和沈思衍稍微解释了下今天晚走的原因。
她没有隐瞒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在说到项目专业度上的差距,以及被组长训斥的事情时,她略有耻意,但因为面对的是沈思衍,她也就尽可能地选择坦诚了。
沈思衍听着,只点头表示了解,没有追问细节。
“其实组长说我也没错,我是真的不太懂,有的事情做的也有问题,”魏小鹿叹气,“就连陈导师也有要委婉劝退的意思,她说能给我调,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那你怎么想的?”沈思衍问。
魏小鹿抬起头,看着沈思衍:“我不想退出。”
沈思衍没说话。
“我知道很累,我知道在医学的这个板块上,我基础很差,我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就等着看我笑话,”魏小鹿声音紧了紧,“但我就是不想这么认了。”
沈思衍依然看着她,眼神微动:“好。”
魏小鹿愣了下:“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沈思衍倒显得诧异了。
“劝我别那么累,劝我干点轻松的,劝我……”魏小鹿顿了顿,“算了。”
沈思衍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却让魏小鹿心里安定了许多。
“我当然可以这么说,太累了就算了,不干了也没事,”沈思衍缓缓道,“我还可以说,你是我女朋友,我养得起你,你完全不用这么拼。”
沈思衍稍作一顿。
“但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
魏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沈思衍说的没错。
那句话她确实是不爱听,不仅是不爱听沈思衍说,更是不爱走向那样的捷径。
她知道人性就是如此,一开始只是稍微依靠一下,后来就变成了完全离不开,一开始只是偶尔接受帮助,后来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她才会固执地选择困难模式较高的版本,或许有一些清高或自傲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一旦选择惬意舒适,她就再也抓不住自己了。
“我是不是挺傻的?”魏小鹿轻轻地问,声音有点涩。
沈思衍摇摇头。
“你不是傻,”她抿唇一笑,“你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魏小鹿看着这个总是愿意宽容自己,总是能理解自己的女朋友,眼眶又有点热。
“我想要好好地做,”魏小鹿心跳加速,呼吸也略微急了几分,她念出了心中发过许多次的誓,“像姐姐一样,在工作上有属于自己的一番成就。”
沈思衍眼底划过几丝欣慰,她握了握魏小鹿的手,就仿佛在给她传递力量。
“姐姐相信妹妹可以的。”
早已不是情窦初开了,相爱都已是好久,但在沈思衍说出这句话时,魏小鹿还是感到浑身一震,酥麻的感觉从胸腔蔓延开来。
“姐姐我……姐姐,姐姐我……”一时失语,魏小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两颗心的距离从没有这样近过。
“嗯?”沈思衍挑了挑眉,“这会儿怎么倒像是真傻乎乎的了。”
魏小鹿瞬间敛起神色:“你嘲笑我。”
“没办法,”沈思衍笑笑,“你比较好笑。”
“……”魏小鹿禁不住笑了,锤了沈思衍一拳头,“你还打趣我!我将禁用姐姐一词,今后都管你叫沈思衍!”
沈思衍耸肩,表示无所谓,受到了零点攻击。
于是魏小鹿连沈思衍也不叫了,赌气喊她沈总,沈思衍更为享用,逗弄她,最后还莫名其妙地就玩起了上下级play。
不过玩着玩着,到家了魏小鹿又想起了正事,决心要再去学一会项目基础知识。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就又坐到了书桌前。
电脑打开,那些医学名词和数据模型再次铺满了屏幕。
一连两三天,魏小鹿都是这样,在公司努力赶进度,回到家就恶补基础。
像一块海绵,开始拼命吸收着那些陌生的知识。
开会听不懂就录音,回家反复听,模型不会就微信上找人问,问到别人都厌烦了她。
慢慢地,魏小鹿发现,她开始能听懂一些讨论了,群里偶尔蹦出来的专业词汇,也不再全是天书。
甚至有次开会,她鼓起勇气提了一个小建议,居然被组长采纳了。
即便只是微调了一个细节,组长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可以”,但魏小鹿心里的欢快愉快,荡了整整一天。
虽然在很多次受挫的时候,魏小鹿也会隐秘地羡慕那些依附着别人生存的人,羡慕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度过平安的一天,羡慕他们自由而无拘无束,羡慕他们不用忍受职场上的折磨和苦痛。
偶尔极端时,她甚至会觉得,那些批判这些人不上进,鼓吹大家都要有一份独立工作的声音,都是在挤压这个世界上所剩不多的劳动力。
什么女人就要工作,不然就会变成弱者,变成可以被随意踩踏和遗弃的人。
可是工作了她也没有变成强者,工作了她也还是要面对被组长批评、被排挤、被项目组劝退的风险。
所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可是。
她有时候也会稍稍为自己仍在积极上进地工作感到骄傲,她没有因为遇上沈思衍这样优秀显赫的女朋友就完全依附上去,也没有在遇到那些困难后就一蹶不振,彻底颓败。
被领导责骂没关系,她可以练就强大的心脏。
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项目也没关系,她有重新来过的勇气。
她还可以靠着一个又一个的想象来敦促自己,在难过的时候骗自己马上就有高兴的事情了,在脆弱的时候骗自己什么都不怕,在绝望的时候骗自己接下来就能否极泰来。
或许这些自我欺骗,起初只是挣扎中抓住的浮木,但却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被她亲手锻造成了划破风浪的船桨。
所以魏小鹿也会觉得,可能成长,就是学会亲手为自己编织一个个足以支撑信念的谎言,然后咬着牙,让它成真。
至于世界是不是谎言,她不知道。
魏小鹿只知道,每一次她选择爬起来、选择继续走、选择不认输的——那些时刻,都是她不愿意对自己的人生说谎的凭证。